温斯顿怔住。这人说话的方式……像律师。
“你是谁?”他又问。
那人没回答,只留下一句话:“明天会有转机。记住,无论谁问,只说‘我不知道票据真假,我只是记账’。”
门轻轻关上。
温斯顿靠在墙上,慢慢咀嚼面包。
他知道,老乔没放弃他。
而那个穿皮鞋的人……是谁?
第四天清晨,拘留所来了位不速之客。
一辆黑色马车停在门口,下来一位穿深色大衣的男人,金丝眼镜,面容清癯。守卫们立刻站直,连哈德森都慌忙迎出来。
“亨利先生!您怎么……”
“听说你们关了个孩子?”男人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叫温斯顿·怀特?”
“是、是……涉嫌窝藏□□。”
“带我去见他。”
温斯顿被提出来时,正靠在墙边晒太阳——这是三天来第一缕阳光。他眯着眼,看见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你就是温斯顿?”男人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
温斯顿点头。
“我是亨利·卡文迪什,圣巴塞洛缪教堂的牧师。”男人递给他一杯热牛奶,“也是格雷学院的理事。”
温斯顿心头一震。格雷学院——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但他没表现出来,只低声说:“谢谢您,先生。”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亨利的声音很轻,“说实话。”
温斯顿深吸一口气,将事情原原本本道来:史密斯供货、票据异常、哈德森栽赃、自己拓印证据……唯独没提那晚送食物的人。
亨利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膝盖。听完,他点点头:“你很冷静,也很聪明。”
他转向哈德森,语气陡然转冷:“哈德森先生,根据《1855年警察法》,无搜查令擅入私人仓库属违法行为。你搜出的票据,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哈德森脸色煞白:“可……可他是共犯!”
“有证人吗?”亨利问,“有物证证明他接触过□□吗?”
哈德森哑口无言。
“我会向市政厅提交正式申诉。”亨利站起身,“另外,格雷学院正在寻找一名夜间抄写员。如果你愿意,明天可以来面试。”
温斯顿怔住。这不是释放,是救赎。
“我……我可以吗?”他声音微颤。
“你已经证明了自己。”亨利微笑,“在这个世界上,比聪明更珍贵的,是身处泥潭仍不忘真相的勇气。”
当天下午,温斯顿走出拘留所。
阳光刺眼,他抬手遮挡。
老乔站在马车旁,手里拎着一件新衬衫。
“穿上。”老人说,“别着凉。”
温斯顿接过,没道谢。在东区,感谢是软弱的表现。但他把衬衫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那晚送食物的人……是你安排的?”
老乔摇头。“我不认识他。但他说,他欠我一个人情。”
温斯顿没再问。有些事,不必知道答案。
马车驶向东区。
路过码头时,温斯顿看见自己的棚屋还在,油灯未熄。
他知道,生活不会从此一帆风顺。
哈德森不会善罢甘休,史密斯仍在逃,□□团伙背后或许还有更大的网。
但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济贫院草堆里的男孩。
他有名字,有证据,有去处。
而最重要的是——
他还有笔。
回到通铺,他摸出那张藏了四天的拓本,就着夕阳最后的光,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他把它折好,夹进老乔给他的新衬衫口袋里。
墨迹已干,但真相未冷。
他知道,这一仗还没结束。
但至少,他活下来了。
而活着,就有机会书写历史。
夜幕降临,泰晤士河静静流淌。
码头灯火通明,起重机仍在工作。
而在某间简陋的阁楼里,少年伏案疾书。
这一次,写的不是家书,不是货单,
而是一份证词。
字迹工整,略带稚气,却稳如磐石。
它不喧哗,不燃烧,只是静静等待——
等待被世界看见的那一天。
而执笔的人,
既是温斯顿,也是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