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读到此信,说明我已无法亲口告诉你接下来的事。我的死并非急症,而是被“清理”。他们容不下一个既掌握资本,又同情底层的局外人。
“赫尔墨斯”只是前台打手,真正的敌人,坐在上议院的红皮椅上。他们需要的是顺从的资本,而非有思想的财富。
我曾试图从外部撼动体制,失败了。现在,轮到你从内部瓦解它。爵位、头衔、社交圈——这些看似虚伪的装饰,实则是撬动权力的杠杆。不要鄙夷它们,要学会使用它们。
“未来之光”信托是我为你准备的第一块基石。下一步,你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你走进白厅、踏入宫廷的身份。
我已为你铺好引路。剩下的路,靠你自己走。
—— A**
温斯顿读完信,久久未动。
窗外,康河的水声潺潺,一如既往地平静。他将信纸折好,与账册、怀表一同放回公文包。然后,他走到窗边,望着剑桥沉睡的轮廓。
H先生的死,终于有了答案。
不是疾病,不是意外,而是一场政治清洗。他触碰了不该触碰的边界,于是被“体面”地抹去。
而留给温斯顿的,不再只是一份遗产,而是一份使命——进入那个他曾鄙夷的上流社会,成为其中的一员,再从内部将其重塑。
次日,他去了彭布罗克教授的办公室。
没有提及信的内容,只说:“教授,我想请您担任‘未来之光’信托基金的监督人。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它该用的地方。”
教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决定了?”
“决定了。”温斯顿点头,“我不再是被庇护的幼苗,该学会自己扎根了。”
教授沉默片刻,然后郑重地伸出手。“我答应你。”
离开办公室,他在图书馆遇到了查尔斯。
男孩正埋头于一堆数据中,眉头紧锁。
“怎么了?”温斯顿问。
“船厂债券的认购意向……不太理想。”查尔斯沮丧地说,“大家都觉得风险太大。连古典文学社的学长都说,‘造船不如买国债稳妥’。”
温斯顿在他对面坐下。“那你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在卖债券,是在邀请他们共建一艘船。船上载的,不仅是钢铁,还有工人的尊严、技术的传承,和一个更公平的可能。”
查尔斯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我……我可以组织一次宣讲会!请麦克莱恩先生来讲讲船厂的故事!”
“好主意。”温斯顿微微颔首,“真实的故事,最有力量。”
当晚,他收到了范德比尔特先生的电报:
“小阿尔杰农设计了一套船用蒸汽机改良方案。附图纸一份。或可一试。——V”
温斯顿展开图纸,只见上面画满了精密的齿轮与管道。
在角落,还有一行稚嫩的字迹:“送给温斯顿先生的船,希望它跑得更快!”
他将图纸小心收好,心中已有计较。
或许,可以将小阿尔杰农的设计,作为船厂技术升级的亮点,吸引更多关注。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边筹备苏格兰之行,一边协助查尔斯组织宣讲会。
马歇尔负责联络场地,费尔法克斯教授答应出席站台,连一向挑剔的塞西尔,都在听说“有实际产业支撑”后,流露出一丝兴趣。
宣讲会当天,国王学院的老阅览室座无虚席。
麦克莱恩站在台上,用浓重的苏格兰口音讲述着船厂的历史、工人的困境,以及他对未来的希望。他的语言朴实,却字字千钧。
当他说起哈米什——那个被迫去码头扛包的顶级工匠——时,台下一片寂静。
“他造的龙骨,能让船在风暴中挺直脊梁。可现在,他的脊梁,却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
温斯顿坐在角落,静静听着。
他知道,这场宣讲会的成功,不在于募集了多少资金,而在于唤醒了多少人心中的共情。
会后,认购意向果然大幅上升。
甚至有几位校外实业家表示,愿意以设备入股,支持船厂技术升级。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温斯顿开始整理行装,准备启程前往苏格兰。他带上了H先生的账册、银质怀表、小阿尔杰农的图纸,以及那本《船舶工程原理》。
他知道,前方仍有无数挑战。
但此刻的他,已不再迷茫。H先生给了他土壤,而他自己,将种下属于这个时代的种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学院的门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加急电报。
“刚刚送到的,怀特先生。从苏格兰来的。”
温斯顿接过电报,拆开一看。
电文很短,却字字惊心:
“哈米什失踪。船厂技工集体罢工。疑有外部势力煽动。速来。——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