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见过什么陌生人吗?”温斯顿问。
麦克雷沉默片刻。“上周,有辆挂着伦敦车牌的马车来过。下来的人穿着考究,说话带牛津腔。哈米什见完他,脸色就变了。”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麦克雷盯着火焰,“但第二天,内政部来了个‘视察员’,说船厂的安全标准不达标,要暂停海军订单审批。”
温斯顿心中了然。
但他没有追问勋爵的名字,只是点点头。“谢谢您,警长。若有新线索,请通知我。”
他知道,一旦点破阿盖尔勋爵,自己就会被卷入一场无法脱身的政治漩涡。
而现在的他,连自保之力都尚未完全建立。
回到船厂,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清点账目。
在堆积如山的旧票据中,他找到了一份被刻意藏匿的合同副本——阿盖尔勋爵名下的“克莱德联合造船公司”,曾向麦克莱恩船厂提出收购要约,遭拒。时间,正是H先生注资后一周。
他将合同仔细抄录,原件放回原处。
然后,他给罗斯柴尔德发了封电报,要求加快“未来之光”对船厂的注资流程,但理由写的是“设备升级”,而非“危机应对”。
同时,他写信给查尔斯,指示学会在剑桥低调推进“本土工业保护”倡议,但强调“学术探讨”,避免任何政治化表述。舆论可以造势,但不能成为靶子。
接下来的几天,他泡在车间。
不是指挥,而是学习。他向邓肯请教铆接技巧,帮老工人校准龙骨曲率,甚至亲手搬运木料。他的手被烫伤,衣服沾满油污,却赢得了工人们的尊重。
“你不像个东家,”邓肯有一天说,“倒像个学徒。”
“我本来就是。”温斯顿擦去额头的汗,“向你们学习如何造一艘好船。”
罢工在第三天解除。
工人们同意暂时复工,条件是工资照发,且新船必须沿用哈米什的设计。温斯顿当场支付了现金,并宣布成立“技术传承小组”,由邓肯牵头,整理哈米什的所有工艺笔记。
一切看似步入正轨。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真正的威胁,不在船厂,而在伦敦。
一天傍晚,他在码头散步时,遇到一位老水手。
老人坐在木箱上抽烟,见他过来,忽然低声说:“小伙子,别碰海军的订单。那不是生意,是坟墓。”
温斯顿没有回应,只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他开始调整策略。
对外,他宣称船厂将转向民用商船制造,放弃海军订单竞标;对内,他秘密保留哈米什的设计图,只进行小规模试验性建造。同时,他通过范德比尔特的关系,接触曼彻斯特的纺织机械商,探讨船用蒸汽机的民用化改造。
资本,要流向安全的地方。
野心,要藏在务实的外壳下。
一周后,他收到罗斯柴尔德的回电:
“注资已到位。另,摩根先生对你‘低调务实’的风格颇感兴趣。或可引荐。——L.R.”
温斯顿合上电报,走到窗边。
窗外,克莱德河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碎银。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遥远。
他知道,自己正在织一张网。
不是为了捕猎,而是为了在风暴来临时,能有一处立足之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邮差送来一封加急信函,盖着伦敦金融城的火漆印。
温斯顿拆开一看。
里面是一张正式邀约:
“莱昂内尔·罗斯柴尔德诚邀温斯顿·怀特先生,出席下周三于针线街办公室举行的私人午宴。另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