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他收到了老约翰的回电：

“收到指南。夹具已到。明日试装龙骨段。盼佳音。——J.”

温斯顿将电报折好，放进口袋。

他知道，两条战线，都已打响。

当晚，他在图书馆整理行前资料。

马歇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泰晤士报》。“看这个。”

头版角落有一则短讯：“格拉斯哥某小型船厂昨夜失火，疑因电路老化。所幸无人员伤亡。”

“阿盖尔的动作很快。”马歇尔冷笑，“连报纸都打点好了。”

“所以我们的动作要更快。”温斯顿平静地说，“舆论不在乎真相，只在乎故事。我们要讲一个更好的故事——关于手艺、传承与重生。”

马歇尔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打算怎么做？”

“到了苏格兰再说。”温斯顿合上资料夹，“现在，帮我查一下爱丁堡附近有没有废弃的磨坊或仓库。要交通便利，最好靠近河流。”

马歇尔点头离去。

温斯顿则拿出地图，开始规划路线。火车、马车、步行……每一个节点都需精确计算。他知道，自己此行，不仅是为了救人，更是为了夺回主动权。

深夜，他最后一次检查行李。

确认无误后，他吹灭煤油灯，准备休息。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在康河上。

第二天清晨，他和查尔斯在火车站汇合。

两人穿着朴素的工装外套，背着工具包，看起来就像去实习的学生。火车缓缓驶出剑桥站，查尔斯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忽然问：“怀特，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温斯顿没有回答，只是从包里拿出那份质检清单，翻开一页。“你看这个铆钉孔位。误差允许1/32英寸。听起来很小，对吧？”

查尔斯点头。

“但在海上，这1/32英寸，就是生与死的距离。”温斯顿合上清单，“所以，我们不是在造一艘船，而是在定义一种标准。只要标准立住了，火就烧不尽。”

火车轰隆向前，载着两人驶向北方。

车厢里，其他乘客昏昏欲睡，无人注意到这两个沉默的年轻人。

抵达爱丁堡已是傍晚。

马歇尔的消息很准——城郊一座废弃的羊毛处理厂，临河，有现成的厂房和简易住宿。房东是个退休的老水手，听说他们要“研究老式船只”，爽快地租给了他们。

安顿好后，温斯顿立刻派人去镇上接邓肯和哈米什。

两小时后，马车停在厂门口。邓肯胡子拉碴，眼神黯淡；哈米什左臂缠着绷带，但脊背依然挺直。

看见温斯顿，邓肯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只挤出一句：“你不该来。”

“图纸比命重要。”温斯顿迎上去，扶住哈米什，“让我看看伤。”

哈米什摇摇头。“皮外伤。但……龙骨样品全没了。”

“没关系。”温斯顿从包里拿出那块高碳钢嵌条，“我们有这个。还有剑桥的计算模型。我们可以重做。”

他带他们参观了厂房。空旷的车间，高大的窗户，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吊装架——老水手说，当年用来搬运羊毛包。

“这里……够用。”哈米什环顾四周，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

当晚，四人在简陋的厨房里吃了顿热饭。

温斯顿详细询问了火灾当晚的细节。邓肯说，纵火者蒙着面，但身形高大，像是克莱德厂的保安。

“麦克雷知道吗？”温斯顿问。

“不知道。”邓肯苦笑，“就算知道，他也不会管。在他眼里，我们只是碍事的蝼蚁。”

温斯顿没说话。

他知道，麦克雷或许不知情，但阿盖尔的意志，就是克莱德厂的意志。

饭后，他摊开剑桥带来的图纸。“哈米什，我们一起重建设计。从记忆开始，一点一点补全。”

接下来的几天，厂房成了临时设计室。

哈米什凭着记忆，画出龙骨的关键节点；温斯顿则用计算尺和公式，重新推导应力分布。查尔斯负责记录和整理，邓肯则在一旁默默打磨木制模型。

日子平静而紧张。

温斯顿每天除了推演数据，还会抽时间去河边散步。他观察水流，测量风速，甚至捡回几块漂流木，分析其受力后的变形模式。他知道，真正的船舶设计，源于对自然的敬畏。

一周后，他们完成了新版复合龙骨图纸。

比之前更简洁，也更坚固。温斯顿将它命名为“凤凰型”。

就在他准备将图纸寄回剑桥，安排小比例模型测试时，一封加急电报送到了厂门口。

查尔斯拆开电报，脸色瞬间变了。

“怀特！纽卡斯尔出事了！”他声音发紧，“龙骨段装配时，发现主梁弯曲度超标！老约翰说，再不解决，六周期限就要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