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论点,每一个数据,都在脑中过了一遍。他想象着泰勒教授可能会提出的刁钻问题,也预演了如何用最简洁的语言回答。
夜深了,壁炉里的火渐渐熄灭。
他起身准备去洗漱,目光无意间落在书架上。那里放着一本马歇尔借给他的《产业经济学》讲义手稿,书页边缘密密麻麻都是这位年轻讲师的批注。
他走过去,轻轻抽出那本书。
翻开扉页,马歇尔用他特有的严谨笔迹写道:“致温斯顿·怀特:真正的经济学,始于对具体之人困境的关怀,而非抽象模型的完美。——A.M.”
这句话,与H先生的赠言何其相似。
在剑桥的这一年多,马歇尔一直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与思想上的引路人。作为圣约翰学院的资深研究员,马歇尔不仅在评议会上为他仗义执言,更在无数个午后,于康河边的长椅上,与他探讨“边际效用”如何能解释工人技能提升后的价值增长。他们之间,是两种不同领域智慧的相互成就。
温斯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将书放回原处,关掉灯。明天,他必须心无旁骛。
次日清晨,他收拾好行李,准备前往火车站。
马歇尔在学会办公室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是我昨晚想到的一些观点,或许对你应对泰勒的诘问有用。”他将文件递给温斯顿,眼神里是长者般的关切与信任,“记住,怀特,不要被他们带入‘效率 vs. 人情’的伪命题。你要谈的是‘适应性效率’,这是更高维度的效率。”
“谢谢您,马歇尔先生。”温斯顿郑重地接过文件。他知道,这份薄薄的纸张,凝聚着马歇尔一夜的思考。
“演讲……加油。”马歇尔的声音很轻,但眼神异常坚定,“我们都相信你。”
温斯顿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千言万语,都不及明日讲台上的三十分钟。
火车缓缓驶出剑桥站。
他靠在窗边,看着熟悉的风景飞速后退。康河、三一学院的尖顶、评议会小厅的石墙……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仿佛昨夜麦克雷的造访只是一场梦。
他打开那份文件,里面是马歇尔用工整的字迹写下的几个关键论点,以及对泰勒可能提问的预判和回答建议。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温斯顿项目的深刻理解与全力支持。
下午一点,火车抵达伦敦帕丁顿车站。
他叫了辆马车,直奔皇家学会所在的卡尔顿府联排。学会秘书处为他安排了一间安静的客房,供他休息和最后准备。
他放下行李,立刻去了演讲厅。
空旷的大厅里,只有清洁工在打扫。他走上讲台,试了试麦克风的音量,又检查了幻灯机的位置。一切正常。
晚上,他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回到房间,闭目养神。
脑中反复回放着演讲的每一个环节,确保万无一失。
九点整,他收到了一封电报。
是马歇尔发来的:
“查尔斯刚从纽卡斯尔回来,带来好消息。老约翰的第二艘船已开工。勿念,静候佳音。——A.M.”
温斯顿看完,将电报小心地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他知道,这不仅是消息,更是来自剑桥的无声支持,是一位伟大思想家对他实践之路的肯定。
他走到窗边,望着伦敦的夜景。
明天,他将站在这座城市的学术之巅,讲述一个关于小人物、小作坊和大梦想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