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别神出鬼没的行不行!吓死我了!”王勃把诗牌往桌上一放,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杨炯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嘴角微微一扯,心中的郁结似乎也松动了一些:“谁让你今天早上吓我的,平了。”
“我早上什么时候吓你了?”王勃瞪大眼睛。
“你寅时就起来了,在院子里乒乒乓乓的,当我没听见?”
“我那叫准备充分!”
“行了行了。”杨炯在他身旁坐下,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问,“怎么回事?我一进来就觉得不对,出什么事了?”
王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才凑近了些,低声道:“方才有人出去小解,说看见上官才人脚步匆匆地从芙蓉园后面出去了,还交代了青鸾几句什么,神色很急,像是洛阳那边出了什么事。”
杨炯眉头一皱:“洛阳?”
“嗯。”王勃点了点头,“具体什么事不知道,但那人说,才人走的时候连帷帽都没来得及戴,就那么直接出了园门。能让上官才人急成这样,怕不是小事。”
杨炯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卢照邻。卢照邻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见杨炯看过来,他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道:
“近来天后与太子李贤不睦,此事在洛阳已非秘密。前些时候便有风闻,称太子与一个家奴赵道生过从甚密,天后为此大为不悦。”
他眉头微微蹙起:“太子素来安分守己,除了此类风闻,也没听说洛阳有什么大事能惊动上官才人,抛下如此重要的赛事。”
“会不会是太子那边出事了,只是还不便公开?”王勃插嘴道。
卢照邻摇了摇头,没有下定论:“难说,但能让上官才人中途离场的事,绝不会是小事。”
杨炯沉默地听着,许久才问:“那接下来呢?剩下那九个人怎么办?评事都不在了,这决赛如何进行?”
“还有沈学士和宋学士在那撑场面,但定调子的人走了,恐怕轮不到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来拍板。”王勃撇了撇嘴。
“砰!”
一声闷响,把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骆宾王将手中的粗陶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力道之大,让杯中的茶水都溅出了几滴。他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简直胡闹!我等费尽心思准备诗赛,她倒好,说撂挑子就撂挑子了!”
周围的几个诗俊纷纷侧目,有人皱起了眉头。卢照邻连忙伸手拉了拉骆宾王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观光,稍安勿躁。”
骆宾王重新靠回墙边,但依旧攥紧双拳。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梨花苑入口处传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
司礼官走了进来。
他依旧衣冠楚楚,但脸上的神情与上午判若两人。那副庄重得体的姿态不见了,变得仓惶不安。
他站在入口处,目光缓缓扫过梨花苑内的众人,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诗俊,请安静,在下有几句话要说。”
梨花苑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方才,上官才人因有紧急公务需暂离赛场。才人体恤诸位,念及今日天气炎热,众人挤在小小的梨花苑中多有不便,特命在下传达,诸位可自行离场。大赛的最终结果将在赛后数日内通过天枢台水月戏昭告天下,诸位在家静候佳音即可,不必在此苦等。”
话音落下,梨花苑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手中的茶碗“哐当”一声掉在了桌上,有人面面相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决赛……就这么结束了?
他们准备了数月,从初赛的拼杀到决赛的精心筹备,从抽签的紧张到登台的忐忑。结果到了决赛这日,评事中途离场,比赛草草收场,结果要等“数日后”才能公布?
这算什么?
片刻后,梨花苑内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有人大声质问司礼官,有人愤愤不平地拍着桌子,有人无奈地摇头叹气,也有人已经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王勃坐在原位,愣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杨炯:“走吗?”
杨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骆宾王和卢照邻。
骆宾王已经从墙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点了点头:“走,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卢照邻也缓缓站起身,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左手不自觉地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稳。骆宾王伸出手扶了他一把,看他站稳才松开。卢照邻借着骆宾王的力道站稳了,低声道:“回去也好,早些休息。”
杨炯检查了一遍四人坐过的位置,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王勃的诗牌,骆宾王的剑鞘,卢照邻的帷帽,都在。
“走吧。”他说。
四人依次走出梨花苑,离开了芙蓉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