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风屿留在陆家吃饭,这里僻静幽深,是山高皇帝远的宝地,家里面也是蜿蜒曲折,似乎总也走不到头似的。陆泽深的母亲小珍珠得名那双大眼,此时也迅速枯败了下去,双眼肿痛,看起来永远都不会好了。
她唯唯诺诺地躲在正厅的后头,压低嗓门,给陆良诩出主意:“海港公司的人都该死,陆哥,你能让我动手吗,你就当不知道。”
陆良诩对苏风屿歉意地一笑,指着脑袋说:“她这里不大好,你要理解。”
小珍珠偷看了眼苏风屿,问道:“他就是深儿的……那个吗?”
陆良诩“嗯”了一声。
小珍珠这才轻摇着玉体,颤颤地过来,她被陆良诩当婊-子当惯了,因此气质风尘,无论轻笑或是难过都给人一种很揶揄很不真实的感觉,但当母亲的心思大抵都差不多,临到苏风屿这,还是没绷住,哭了。
她的泪珠滚落到脸上,厚厚的粉底上多了两道明显的泪痕。
小珍珠抓住苏风屿的手,苏风屿低头看了一眼,有些不自然地说:“阿姨,您节哀顺变。”
小珍珠却说:“你是深儿的爱人,也要跟他一样喊我一声妈妈。”
这个词触痛了苏风屿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那里花香四溢,妈妈穿着立整的警服在那里站着。
所以苏风屿才继承了她的警号,每当觉得活不下去时就会想想那几个数字。
至于爸爸的警号931203,据说让一个新人占了。占了也好,反正死也带不走。
似乎现在只有不停地转移注意力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苏风屿艰难地说:“阿姨,可我的妈妈只有一个。”
小珍珠:“这样深儿走了之后,阿姨还能有个念想。”
说着说着,她哭得更是梨花带雨,整个人都颤巍巍的,苏风屿看她再哭下去迟早要晕过去,就使了缓兵之计:“妈……别哭了。”
小珍珠哭得更凶了。
陆良诩觉得她磕碜得慌,忙打发她走了,他遣散了厅内的所有人,对苏风屿悄然笑笑。
“你别见怪,珍珠她就这样。”
苏风屿:“阿姨挺好的,能让她当妈我也不亏。”
“我把你单独留下来是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
陆良诩:“泽深去世后,各方都使出最高级别的侦查手段,尤其是‘猎枭’,据我的朋友说,早已把海港公司里里外外监视完了,我那朋友说,义安堂的周弥跟海港公司的人有联系。除了这些,等泽深的那艘油轮回港,也会把黑匣子拿出来技术分析。总之,他不经意间开启了一扇巨大的窗户,还真有可能拔出萝卜带出泥,让那群人都出来现眼。不过这个走向太顺利了,也太不符合常理,苏风屿,你跟他生活的时间更久,你觉不觉得泽深有可能是自戕。”
这个假设一出来,苏风屿就好像不再认识陆泽深了一样。印象中那是个木讷执拗的人,没有心机所以不会耍心机,发生天大的事都只会乱笑一声,流露出那种不予置评也不屑于顾的神态。
他能给警察说船上有违禁品,那不过是一时冲动,完全没讲后果。
陆泽深用自戕,换来最高级别的调查,未雨绸缪,精于算计,听起来太玄幻了。
陆良诩又说:“义安堂这次要倒大霉,你尽早切断跟他们的联系。既然深儿已经死了,义安堂也威胁不了我什么,西山我也要把他们全都赶走。”
苏风屿面上竟有些为难,说:“可我是义安堂的人,如果西山容不下他们,那我就只有再去投奔鬼爷。”
陆良诩一笑置之,“你如果不是太轴,就是抱着什么别的任务在接近他们。还想给你爸妈报仇?”
“你怎么知——”
“我当然知道,从你当陆泽深的小情人时我就查了个七七八八了,所以觉得你危险极端,会误伤了深儿。”陆良诩叹道,“没想到深儿他有自己作死的本事。”
苏风屿看着陆爸,觉得他说的不对,在大义面前,如果是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那不是作死,是职责。
然而陆爸显然想让陆泽深以更温和的方式活着。
陆良诩的西山行动迅猛雷厉,让人措手不及,丁满这些人把威胁的话都说遍了,还是没能动摇他铲除他们的决心。他陆良诩决不能在这种时候跟义安堂的扯在一起,他没苏风屿那么蠢。
最后丁满的眼镜都被那群人打掉了,用狠戾的语气说:“陆良诩,你他妈给我等着!”
陆良诩硬骨头道:“等着给你上坟还差不多!”
丁满他瞪了眼苏风屿,“你跟我走吗?”
苏风屿:“当然,鬼爷对我有恩——”
“别那么废话,表忠心也要看看时机,我丁满才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就这样,在陆良诩极度不安的眼神中,苏风屿跟着丁满走了,回到了嘉木。
鬼爷的日子并不好过,他枯坐在窗前,正在神经兮兮地撩帘往外看,听见有人逼近,下意识地向后瑟缩,不见昔日的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