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说了很多遍了,那个人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凑巧认识的医生!”
夏日残余的酷热来得凶猛去得匆忙,一阵风吹过,吹落了柚子,也吹散了暑气。
盛施舒怕冷,指尖抓紧小外套衣角,反反复复和电话那头解释。
近期工作室完工,家具也都置办齐全,几人总算可以结束蜗居卧室的穷日子。
陈淳淳李驰一边忙着整理设计稿,一边竖起耳朵偷听,时不时还要交换下眼神。
而盛施舒眼角生出不耐烦:“你们不要催我结婚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办工作室。”
“这不马上立冬了吗?你不得回家和我们聚聚呀?”
虽说屏幕上备注是哥哥,电话那头却不止一个音色。
估计盛宴青好不容易放假,又被亲戚们逮着薅八卦。
“立冬关我找男朋友什么事?”
“立冬都到了,冬至还会远吗?元旦还会远吗?除夕还会远吗?这么多节日要的就是阖家团圆,你还不趁春节前找一个带回家看看?”
“你们这么猴急做什么?等我工作有起色再说吧。”
盛施舒并没打算理会他们,毕竟这群亲戚闲得没事就会盯着小辈姻缘,实在是废话太多。
她索性着手整理整理工作台面,这样还能舒服些。
谁想她刚放下心来,电话那头就来个猝不及防:“诶你之前不是说在追那个什么翻译公司老总吗?这么久了进展如何?”
怎么突然扯上傅舟了?盛施舒手腕一抖,径直打翻笔筒。
“我我我……没怎样……”她心虚。
“听宴青说你回国那天他还请你吃过饭是吧?那正好……”
盛施舒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
“过几天我们长辈出面回请他一次,你们也增进增进感情。”
她刚要回嘴拒绝,那头的话密得不留一丝空隙。
“就这么定了,等会儿把时间和餐厅地址发你,拜拜!”
“不不是……”
对面压根就没打算等她回话,擅自中断聊天,留她一人愣在原地。
陈淳淳手中握着画笔,却在她哑口那刻绷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这下好了,又有瓜吃了!”
“什么嘛……”盛施舒脸上是化不开的愁容,“好不容易消停一阵,这下又来做月老了。”
“家长出面撮合你和傅舟,还不愿意?”
“上次不就是他们把我骗去见他的,还有坞源那次,千防万防没防到你们。”
“哎呀,这不是看你和他般配嘛!而且那是陈江的主意。”陈淳淳大腿一拍,迅速撇清责任,“难道你不想和他在一起?”
“我……我和他还在冷战呢……”
看着她泛粉的双颊,陈淳淳摇头笑了出来。
可李驰却慢半拍:“那你怎么办?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你俩咋聊?”
“反正有他们在,应该不需要我和他聊什么。”
“确实不用你说,”李驰噗嗤笑出声,揪着尺子机械地拍打自己手心,“到时候你家里人把你小时候的糗事都给抖个干净。”
陈淳淳立马会意:“对啊对啊,相亲,还是家长局,你不说话就是他们说话,他们说话可没轻没重的。”
“不……不会吧?”盛施舒眸子打颤。
“不会?你以为我没相亲过啊?你们这种带家长见面都不是相亲,谈得好直接给你们订婚咯!”
什么?这么夸张?
不过也是,家长在的饭局,跟订婚宴有什么区别?
别啊!她和傅舟还没公开呢!
好友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非但没给她减轻压力,反倒叫她慌得喘不上气。
连声音都藏着颤巍:“那……那我怎么办?不去吗?”
陈淳淳李驰面面相觑,嘴角勾起邪笑:“保持沉默,沉默是最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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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是奶奶找的,找了家顶级私厨宴请他,盛家较为亲近的长辈们除了走不开的盛昌,几乎都到场。
奶奶特意让盛施舒晚点过去,他们要先和傅舟聊聊,美言为替她把关。
难评。前几年把她送出国都不见这些人这么关心。
说实话,保不齐来的这些亲戚里有不少是来看她笑话的。毕竟那臭名声人尽皆知。
只希望没有她在,他也能好好应对吧。
宴会厅的水晶灯太亮,照得白瓷餐具晃眼。
“小傅今天工作不忙吧?真是难为你还要特意抽空来赴约。”奶奶坐在主位,探着身子问候。
傅舟浅笑:“盛老夫人言重了,盛家邀请,我怎么可以拒绝呢?只是老夫人花这么大手笔只请我一个,实在是傅某殊荣。”
“客气客气,先前你们也是帮了道春大忙,早该请你吃饭了。”
席面上其乐融融,暂且还没说到尴尬话题。
只是奶奶体面,其他人倒坐不住了。
傅舟刚脱下外套松开袖扣,斜对面的表姨声音不高不低:“……诗诗那孩子居然还不来,这些年实在不像话。”
筷子轻碰骨碟,发出细响。他夹起一片百合,没抬眼。
“女孩子家,玩到凌晨三点,还躺在人家床上发自拍,像什么样子。”表姨夫接话,给太太舀汤,“盛家脸面都让她丢尽了。”
傅舟放下筷子。瓷勺碰碗沿,叮一声,桌上静了半秒。
“国外年轻人作息基本都这样,要拓展人脉就得适应他们的方式,有时候我出国谈生意都要配客户玩到这么晚,没什么奇怪的。”他声音平稳,像在聊天气。
眼看吃瘪,奶奶坐在主座看热闹,表姨表姨夫霎时慌了。
“读书时候就不踏实,”表姨夫只好换话题,“送去英国学什么服装设计,一年几十万英镑,回来不还是闲着?”
傅舟抬眼看向他:“伯父对英国艺术院校有了解?”
表姨夫一怔,战术性喝下口热水:“我哪儿懂那些。”
“那可惜了。”傅舟身体微微后靠,椅背发出细微的皮革摩擦声,“圣马丁的硕士项目,每年只收十五个人。他们毕业展的门票,在伦敦黄牛市场上能卖到两千英镑一张。”
他端起水杯,指腹摩挲着杯壁,“盛小姐那年的策展主题是东方解构,我有个客户专程飞去看,回来说现场最有灵气的那件旗袍改良作品,标签上写的正是Veronica Sheng。”
“Veronica Sheng?”
“盛小姐的英文名。”傅舟将酒水重新放回桌面,“看来伯父确实不太懂国外的东西。”
盛宴青作为小辈不方便插话,手里的茶盏贴在唇边迟迟没放下。
战局紧张啊。
而表姨重整旗鼓,语调变得语重心长:“女孩子嘛,而且年纪不小了,总该收收心,学学怎么持家,将来……”
“持家?”他倏然一笑,随后立即道歉,“抱歉,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个词了,稍微有点古早。”
表姨脸色一阵红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表姨夫赶忙举起酒杯打圆场:“啊……是是,现在已经不讲究什么持不持家了,小年轻自己有自己的活法……”
傅舟也举起杯,朝他微微欠身:“是我多言了,各个家庭有各个家庭的规矩,若有冒犯,还请海涵。”
他抿了一口酒,醇厚的液体滑入喉中。
放下酒杯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表姨悻悻地闭上嘴,耳根还有未褪尽的红。
就在这时,门厅传来高跟鞋声。不急不缓,咔,咔,咔,踩在人心尖上。
盛施舒走进来,黑色缎面裙裹着纤细身段,肩上搭着银灰皮草披肩,没披好,将落不落。
她扫过餐桌,目光在傅舟脸上停了半瞬,像看陌生人。
傅舟眉头微蹙。
“抱歉,堵车。”她在长桌另一端坐下,和傅舟隔了十个人的距离。
“你总算来了,吃个饭也能迟到……”表姨满嘴嗔责,像要把刚刚在傅舟那儿的委屈都吐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