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啊,涟子和衡哥!”她挨个打招呼,然后发现还有一个不认识的面孔,“这位是……”
“池茗,我老婆。”徐子衡看向池茗的眼神全是宠溺,感觉能从中榨出二两白糖来。杨清清“哎呦”了一声:“衡哥都结婚啦?恭喜恭喜呀,嫂子这么漂亮呀!”
“没,马上结了。”
池茗热情地招呼杨清清到她身边坐下,杨清清看着并排坐的俩大老爷们,问道:“衡哥你不和你老婆坐一起吗?”
徐子衡耸耸肩:“我倒想,但兄弟我也得照顾,她俩有话题多聊聊,冷落了阿年多不好。想搂着我老婆不是轻轻松松?还差这点时间?”
“闭嘴闭嘴!”池茗终究还是小姑娘,徐子衡这句话像一把火,把她的脸烧的通红。
“哎,不说了不说了。”他放柔声音,一边哄着还一边不忘记伸手捏一把池茗的脸蛋,“看我们家池茗,害羞都这么可爱……”
我们仨面面相觑,谁看谁都像个大电灯泡。
“我要不去对面坐吧,不碍着你俩。”我说。
徐子衡这才从二人世界里醒悟,立刻撒开手躺回沙发。而此时此刻的顾涟和杨清清已经完全是一副嗑cp的状态在傻笑,我大声咳嗽了两下。
“真不错,想当年经常在数院外面等人的衡哥也是一道风景线来着,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杨清清忍不住感慨。
她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她低头读了内容后,一拍大腿:“光看衡哥衡嫂去了,差点儿忘了正事!我是来要时年微信的!”
“怎么,大学的时候因为他有女朋友不敢出手,现在想出手了?”顾涟捂嘴偷笑。
杨清清听言,忙不迭地开始辩解:“不是我呀,我是来帮我学妹要微信的!”她指了指吧台,有一个头发长长的、卷卷的女人正在玩手机,但眼神会时不时地飘过来,发现我们一桌人都在看她时,她慌张地背过身去。
“喏,小姑娘看你抽了半天烟了,我问她这半天一直往哪看呢,她才说杨姐你快看那边坐着抽烟的那个男的,我瞅了一眼你,心想这不咱数学系的大帅哥时年吗!”杨清清看到自己学妹不知所措的可爱样子,笑得合不拢嘴,“我跟她说你真有眼光,这人是我本科的同班同学。她一听就让我把你微信推给她,但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我这不就来要了。”
我喝下一大口果汁,想让冰凉的液体刺激一下我的神经,好让我能应对此刻的状况。
“我没在数学系毕业,不是她的学长。”
“油盐不进呢你?”徐子衡无语。
杨清清像突然想起什么事一样,张开的嘴闭上又张开,像一条鱼。她观察了我半天,小心地提问道:“那个,我确认一下啊,你现在是单身吧?”
“是。”我点点头。
“那不就简单多了嘛,都单身,认识一下不也挺好……等着,我把她喊过来。”杨清清狂敲屏幕发消息,我转过头又看了眼吧台的位置,卷发女生应该是收到了消息,她怯怯地和我对上视线,又迅速移开目光。我看清了她的脸,五官端正,还算美丽,可是让人难以印象深刻。
就是没有什么特点的、千篇一律的美。也许是仿的网红妆容太浓重,遮住了本该属于她的色彩。
“她叫韩应月,和我本科的时候选的同一个导师,算是我最亲近的学妹了。快过来,来我们这儿坐着。”杨清清起身拖着不敢靠近的学妹,硬是把她按在了长沙发上。还好我们的座位够大,不然都装不下四人并排坐。我心想。
“抬头,别低着个头受气样,有没有出息啊你,人就在眼前了,你就这么耷拉着脑袋有啥用?”杨清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催促着自家学妹。
我被她俩逗笑了,清了清嗓子,说:“你好,我是时年。”
“……我知道,杨姐和我说了。”韩应月的声音细的像蚊子。
“你先抬头,我又不会吃人。”我尽量放缓语气。她在我的话语和身旁学姐的双重压力下终于抬起了蔫茄子一样的脑袋,四目相对,我在她清澈的眼神里看到了星星。那星光晃得我眼前一眩。
她开口时依然很紧张:“对不起对不起,不是你会吃人是我胆子小……”
我没说话,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给她。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过我会同意给微信,反应过来后连忙拿起手机扫码。
“啊?你被夺舍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给呢。”徐子衡完全没有预料到我的一系列行动。老实说,我自己也不懂我自己。
“加个微信而已,又不会怎么样。”我轻描淡写地说。
徐子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嘛,也是,你的性格肯定会说清楚的。”
“说清楚什么……?”韩应月一头雾水。
“就是,我有喜欢的人,加你微信只是出于同院学妹的情谊。”这件事必须是要说清楚的,不然搞得我像在养鱼一样。话音落下,韩应月咬了咬嘴唇,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杨清清听到后也瞪大了眼睛:“啊?你和你女朋友不是……”
……要怎么解释这件事呢。我有些苦恼。
徐子衡发现了我的有苦说不出,他接过话题,替我说道:“这个事比较复杂吧,你也知道阿年当初是休学了,他们分手不是因为感情淡了,纯粹是因为阿年那个时候思想出了问题,觉得继续下去这段感情会耽误他女朋友,才心一横分手的。虽然现在看来真的没必要吧,但是当时我也劝不住他,他那时候又太喜欢给自己压力太喜欢钻牛角尖,我实在是怕他崩溃出事,才让他自己去做决定的。”
几个人听着徐子衡的叙述,神色各异。我没有说话,低头凝视被衣服袖子遮住的左手小臂,默认了他说的一切。
袖子掩盖着的,是我不愿回忆起、也绝对不愿在别人面前提起的痛苦岁月。
是啊,徐子衡说的没错,那个时候的我是真的思想出了问题。离开学校以后,我每时每刻都无比的思念她,去外省住院的日子、在国外独居的日子,我离她越来越远,她最后红着眼站在烈日下的画面也在每天夜里不受我控制地在大脑循环播放。
她质问我,到底是不信任她还是不信任我自己……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对我的爱,而正是因为太信任她,所以我才怕极了,我怕我把她拖下泥潭,我觉得比起那个时候的自己,她理应去寻找更好的人——当然,这些都仅限于我当初的精神状态下。
韩应月静静地听着,待我重新抬起头,看到她正在毫不避讳地望着我。
刚才不是还不敢看我吗?
我听到她开口说:“你和她,认识多久了?”
我牵起嘴角笑了笑。
“到今年,已经十一年了吧。”
我看到她望向我的目光,是那么的悲伤。
那之后,杨清清带着她学妹先行离去,我们剩下四个人又喝了半天,喝到池茗的学校快到门禁的点了,才跑去吹风醒酒压马路。顾涟喝多了,走路摇摇晃晃的,只得我来搀着她。
大学城附近的夜晚还算人多,成双成对的情侣尤其多,有人在甜甜蜜蜜,有人在打情骂俏,有好闺蜜手牵着手走回校园,也有像顾涟一样的醉鬼迷失了回家的方向。
秋风萧瑟,扫得路边一盏将坏未坏的路灯洒下的灯光如落叶。顾涟快一半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我只想赶紧把她送回家,还好她租的房子就在这附近,不然打车送回去还要怕她吐人家车上。
杨清清和韩应月走了以后,顾涟突然变得很沉默,一直闷头喝酒,我们谁都不知道她怎么了。徐子衡开玩笑说是不是看见前男友了,被顾涟没好气地骂了回去。
“喂……时年。”身旁的醉鬼突然提高音量喊我的名字,吓了我一跳:“怎么了?”
“你这次,是不是要把小雾追回来啊?”她含糊不清地说。
“……”
“说话,说——话!不许装没听见!问你话呢,时年!”醉鬼开始撒泼。
我当她喝多了在发酒疯,随口敷衍道:“是是,追。”
她仿佛听到了正确答案一样,十分满意地打了个酒嗝:“好!很有精神!”
“这真是没少喝。”徐子衡感慨道。
按照池茗给的地址,我们终于把她送到了家门口。我催促她赶紧开门,她掏出钥匙,把钥匙对着门锁怼了半天才捅进去。门一开,我和徐子衡直接一左一右把她架到了卧室丢到床上。
池茗说留在卧室帮她换一下睡衣,把我和徐子衡都赶了出去。我一边揉着发酸的胳膊一边离开卧室,可前脚还没迈出房门,身后就传来一声大喊:“时年!”
“又怎么了,我的姐。”我无奈极了,她怎么喝多了就指着我发疯啊。
我等待着她的下文,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她讲话。
“你再不说话我走了啊。”
“我说!我说。”她嚷嚷着。
我叹了口气,倚在门框边和徐子衡大眼瞪小眼。他憋着笑,似乎在同情我的遭遇。
“时年啊,如果你真的把她追回来了,这次你不要再丢下她了。”
她的话像一句祈求,我心头一颤。
原来她刚才是认真地在问我,要不要和祁雾重新开始吗?
“你当时那么心狠,就不要怪她现在对你冷淡……时年。我看不出来,她对你的想法……你要,自己去找。”我好像从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听到了哽咽。是她喝多了,还是我听错了?
说完,屋里再无声响。池茗给她换好了睡衣后走出卧室,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我还沉浸在她的几句话里,握紧的拳头,指甲深陷在手心。
温热的手掌覆在我肩上,拉回了我飘远的思绪。徐子衡轻声说:“走吧,送池茗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