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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小说免费 > 永不消亡的雨 > 第5章 04

第5章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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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回来,吗?

只是在楼下撞见,她在外地工作,怎么会给我再见到她的机会呢。她知道了我住在那个小区,以后肯定会避开我……不,不对,既然她都真的不在乎我了,那有什么必要避开我,见了面也不会怎么样,我只是一个路人罢了。

顾涟的醉话成了我这段时间的心结,但生活容不得我因为一句话而止步不前,时越那边已经拟定好了带我参观公司的时间,我只得咬咬牙暂时把个人感情放到一边,优先处理和工作有关的事情。

我再没有在小区见到过祁雾,她应该是回了自己工作的城市。一点点期待扑了个空,我痛恨自己的没出息,却又无可奈何。

去时越公司的前一天晚上,我特意吃了半片助眠的药,定好早起的闹钟,早早躺到了床上。我想用最好的状态去见那个男人,不想让他看出一丝异常。第二天李叔开车来接我时,看到我穿好正装打扮利落的模样后连连夸我,夸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时越的公司坐落在市中心最热闹最繁华的街区,一路上早高峰拥堵得很,我其实是很想自己坐地铁过去的,但李叔的好意我也没有办法拒绝。

一路上,我和李叔都没有说过话,我其实对于去时越公司这件事还是蛮紧张的,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去过,对他公司的了解只有几个比较红的歌手。现在想到我要频繁地和这些娱乐圈的人接触,我只觉得一阵晕眩。

车子驶进停车场,李叔娴熟地停好车,一边熄掉引擎一边对我说:“小少爷,时总在忙最近的一场演唱会的事,所以今天参观公司就由我来带您走一遍流程。熟悉完公司以后,咱们就去找时总,因为举办演唱会的艺人以后大概率是要交接给您的。”

什么?什么交接给我?我一头雾水,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刚走进大门,一个梳着高马尾的、穿着制服的干练女人就快步冲向李叔,她反反复复打量了我好久,问道:“老李,这位就是时总找的新作曲吗?是时总的儿子?”

李叔点点头。我松了一口气,原来时越只是想让我写写歌。

那女人没有在我身上多做停留,她微微颔首,然后风一样离开。我跟在李叔后面,心不在焉地听李叔的讲解。

其实这些东西,我早已在时越发来的邮件里读过了,再听一遍也并不会增强我的记忆力。这所谓参观就是走个过场,但我也不能辜负了年纪不小的李叔,装样子也得装好一点。一路上我看到不少很年轻的面孔,路过练歌室的时候还看到已经有人早起在里面开嗓了,大家都忙忙碌碌的,偶尔有比较闲的人看到我这个生面孔好奇我是新招的艺人还是新来的打工人,带头的李叔都一一帮我回答了。

其实我确实没有想到时越会让我去写歌。就算当初把我送出国学的确实是音乐专业,我以为按照他的尿性会扔给我更难的题,而不是真的专业对口的工作。

大学时我填报的专业是数学系,本想借此机会远离时越的掌控,但只能说命运太会捉弄人,兜兜转转,我最终还是捡起了从小培养起的优秀音乐基础,走上了离时越极其近的这条路。

“小少爷,这边。”李叔示意我走进右手边的房间。我抬头看了一眼,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到了录音棚旁边。

“等下来的就是我们正在准备的小型演唱会的主角,刚出道一年的男solo,艺名叫江星沉。现在准备录他刚写好的新歌,等下你可以听听看,给他提提意见。”李叔说,“我的任务暂时就到这里了,您进去等着就好,等您这边儿忙完我就带您去见时总。”他似乎还有别的要事在身,我点点头,走进了空无一人的控制室。

我打开音乐播放器软件搜索“江星沉”这个名字,看到弹出了寥寥几首单曲和一张专辑,我只对其中播放量最高的一首歌有印象。应该不是什么很红的咖,那相处起来应该不会很费劲吧,我想。

不过,居然是创作型歌手吗?我坐在角落,一首一首地查看这个叫江星沉的人的所有歌曲,居然真的都是自己作词作曲。我从衣兜里摸出耳机戴上,随便点开了一首听。一边听,我一边继续搜索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江星沉,2003年7月9日生,XG旗下新晋创作型流行男歌手,擅长自弹自唱,曾在视频网站上传自己翻唱的视频而逐渐走红。外形俊秀,在年轻女生之间尤其出名,今年即将举办第一场个人演唱会……

照片放的是他在某个杂志上的照片,他穿着乳白色的毛衣,头发卷卷的,像一只小羊。外形确实不错,是那种会吸引小女生的长相,用现在女生喜欢用的形容词大概是,有点奶。

“……如果星星沉落,落在我的梦中……”

我划了下屏幕,播放器上显示的歌名是《星沉》。是和他的艺名相同的、他的出道作。

“来咯!准备开工准备开工——”门突然被推开,吵嚷的声音挤进来。我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看到几个人站在门口,尴尬地看着我在的位置。

我轻咳了一声:“你好。”

“哦!我知道你是谁!星沉,这个就是时年老师,来打个招呼!”疑似经纪人的女人冲着已经走进录音室做准备的男生使劲挥着手。我又看了一眼玻璃对面的、刚才在手机上见过的人,冲他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

真人感觉比照片好看一点,可能因为杂志照妆太浓了吧。不过像小羊的气质没有变。

疑似专业录音的老师坐到调音台前,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做准备的样子,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在这是个障碍。

“你好,老师,要怎么称呼你?”江星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面前,我忙站起身说:“不要叫我老师……叫我时年就行。”

“时……?”他睁大眼睛,一副“你怎么姓这个”的表情。他身旁站着的女人悄悄给他解释:“这位是咱们时总的亲儿子。”

我干笑两声:“是你想的那个姓氏。”

他浑身的肌肉似乎都变得紧张起来。我不禁要想,时年对自己的艺人也严厉的离谱吗?

“你放松,我不是时越。”我试图安抚他紧张的情绪,没想到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直呼他名字吗??”

“这你别管。”

他瘪着嘴:“时总对歌曲的要求很严格的,你会不会对我要求也很严格啊?我写歌真的很菜……”

菜倒不至于,倒不如说现在市面上流行的歌基本都这个调调,能出道一年就举办个人演唱会其实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但我没有把这些说出口。

“你录就好了,不用在意我。这是你自己写的歌,我一定会尊重你的作曲成果的,这个你放心。”我继续给他打强心针。

他方才紧张兮兮的状态终于稍微变好了些,他长舒一口气,说:“那我先过去了,时老师。”

“不要叫老师……”我无奈地坐回角落的小凳子,目送他昂首阔步走去录音室。

“你好,时先生,我是Andy,是这孩子的经纪人。”刚才在江星沉身旁的女人坐到了我身边,我握住她伸过来的手,象征性地交握了一下。

我望向玻璃对面扣上耳机闭眼调整状态的大男孩,听到Andy说:“这孩子真的挺有天赋也挺努力的,这一年多的时间写了不少东西,但是有挺多想法和曲子没被上面选中。最近可能是因为压力大,遇到瓶颈期了,不过上面看起来也挺看好他的,这不就把他交给你了。”

我苦笑:“不要太把我当个人物……”

“你可是那个时总的儿子!对待这种上升期的歌手,他绝对不会随随便便指派一个人来的,你要是没点能力,怎么能被时总请回国?我可是听说了的,你一直在国外深造呢!”

……深造?我心虚地捏了捏衣角。

应该是设备调试完毕了,录音老师对江星沉比了个OK的手势。江星沉点了点头,又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单手放到耳机上,微微垂下眼眸。录音室的灯光照在他侧脸,像一幅精致的油画。旋律倾泻而出,我的目光锁在他身上,看到他缓缓开口。

……还是一首符合如今时代的小情歌,歌词我没有细听,我的侧重点全都在旋律和他优质独特的声线上。

Andy说的没错,他确实很有天赋,也许他能火就是因为他写的曲子有一种很清新很透亮的感觉,配上他极具少年感的清澈声线,令听者如同置身银河。我是写不出这种感觉的旋律的,毕竟写歌这种东西也和个人心境与经历有关。

他适合唱我写的旋律吗?

一曲完毕,录音的老师们在和江星沉提出专业意见,我静静地听完他们交流后,举起了手:“我可以说吗?”

“您说。”他们点点头。

“我直说了啊,江星沉。你应该谈过恋爱吧?”我直接对玻璃对面的人发问。他被我问愣住了,大眼睛眨了又眨。

“算是谈过吧……”他支支吾吾的。

“你这个歌,写的是失恋吧?”我说,“差点意思啊。”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Andy若有所思地附和道,“失恋的歌,应该稍微沉一点吧?你唱的和之前热恋期的歌感觉一样,应该不太对吧?”

江星沉咬住下唇,玻璃反射的光让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再试一遍吧,旋律和唱功的问题提过了,然后就按照刚才说的,感情这里再加强一下。”

“时先生,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Andy问我。

我摇摇头:“没有了,他很厉害,歌写的挺好的。”

我的夸奖传到了他耳朵里,他把脸转向我,对我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八齿笑,还伸出手比了个耶。我被他逗乐了,这夸他一句跟在幼儿园里给小孩脑门儿上盖小红花一样。

准备结束,我们恢复安静状态,静静听着他重新录歌。可是我还是觉得情感不到位,我中途又去搜了一下他之前出的歌,确实都是那种比较甜的小曲,这首正在录的算是他第一首写失恋的歌。

录了几次后,终于录出一版比较完美的音源。我在他们收拾器材期间一直在回味他演唱时的感情,回味的有点过于沉浸,导致江星沉来戳我的时候我吓得浑身一激灵。

“走了,完事了。”他笑着说。

“你等下有空吗?我有话要跟你说,但是不是现在。”我想起李叔和我说的要去见时越的事,推开门时发现李叔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了。

他打开手机看日程:“嗯——除了练歌我也没啥事要做了,你要和我说什么啊?”

“和新歌有关的。”我冲李叔颔首示意他稍等片刻,又对身旁的江星沉说,“你要不就在这等我吧,顺便练练歌,我去去就回。”

他爽快地答应了。我走向一旁候着的李叔,低声说:“久等了,走吧。”

李叔毕恭毕敬地敲了三下办公室的门,我听到里面的人说:“进。”

我毫不客气地打开房门走进去,看到时越端坐在沙发椅上,一双眼微微眯起。

“见过江星沉了吗?”他直奔主题。我点了下头,也径直抛出了我的疑问:“他的作词作曲能力说是天才也不过分,为什么要让我接手他的歌?”

“天才?”时越似乎没有想到我会给江星沉这么高的评价。

“难道不是吗?他只有20岁。”

在我身后的李叔悄悄退出了房间,门被咔嚓一声带上。

“我觉得如果有你的加持,他会蜕变。”

……?

和我上次在他家里见到他的时候给我的感觉一样,这真的是时越吗,他怎么会说出这种毫不掩饰地夸我的话来?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端倪,但他意外的坦诚,就好像……说的话都是发自真心一样。

“你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时越听闻我的话,缓慢地从沙发椅上起身,然后向我走近。我忽然一阵恶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等待他的下一个动作。

他发现了我条件反射一样的防备,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沉默地和我保持距离。

我忽然发现,我已经比时越要高了。儿时那个我要仰望的男人,如今我已无须抬头去看。窗外的骄阳明烈,清晰了他眼角和额头的细纹。他的背挺得再直、眼神再锐利如刀,也无法掩盖他在生理上已经年老的事实。

“你可以不用这样防着我的。”时越说。

我咽下喉头的紧涩,发出的声音有些哑:“这是你一手造成的。”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步履沉重地走回了自己的座椅。

我冷哼:“有什么事赶紧说,我不想在这呆太久。”

再和他对上视线时,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氛已然骤变。四周急剧降温,我犹如触礁的船,眼前的礁石却是冰山。我不知道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哪副面孔才更接近真实,我只知道现在这个是我最熟悉的时越,我只有面对这样的他才会不觉得异样。

时越慢条斯理地翻阅文件,我耐心地等待着他的指令。

“安排在图书馆研究厢的课程并不包括音乐类课程,但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作曲的工作。你在国外的时候,我一直都有关注学校对你的反馈,每位教授对你的评价都十分高,所以我对你的学习能力和音乐天赋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也是我敲定让你来帮助江星沉的原因之一。”

“之一?”我没有放过他话语中的破绽,反问道,“还有什么原因?”

他弯起手指,用指关节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实木桌子,片刻后说:“如果我说是因为你是我的儿子,你相信吗?”

“少给我来这种恶心人的冷笑话。”我毫不客气地回击。

“呵呵。”他笑了笑,我品不出他的笑声是什么含义。

“好了,你可以走了。”他下出逐客令。我则是没有料到这次谈话结束的这么快,我以为他还有乱七八糟的章程要跟我交代:“你要说的就只有这几句话吗?”

他已然投身到手边的工作,对我的问题置若罔闻。我感到一阵火大。

“电话号码不是摆设,我不想因为屁大点事就要看到你这张脸。”

回应我的只有沉默。我怒意更甚,重重地推开门离去。

我回到录音棚时,江星沉正在控制室里面坐着玩手机,他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抬头,却被我还未消散的怒气惊到:“时老师,你没事吧?”

“能不能别叫我老师?”

好像我太大声了,吓得他一缩脖:“那那那那叫你什么啊……”

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影子,镜中人的表情冷的可怕,脸色铁青,眼中光似有尖刀,我一恍惚竟把自己看成发怒中的时越。

……真恶心。镜子中的人脸,让我感到反胃。

“年哥?年哥要不你坐会儿吧先,这儿有瓶饮料,我还没喝。”他试探着对我说,还把饮料瓶在我耳边摇了摇。我有些脱力地瘫在椅子上,并没有接过他递来的饮料。

“对不起。”我颓废地说。

我真是有病,我迁怒别人干什么?

他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的,毕竟你刚才真的很生气,大家生气的时候情绪不是都会控制不好嘛,我也一样。”他用力拧开瓶盖,把飘着奶香的盖口怼到我鼻子下方,“真不喝吗?草莓奶。”

“没心情,你喝吧。”我再次推开。他很可惜地抚摸草莓奶饮料的瓶身,嘴里还念念有词:“唉,这可是我最爱喝的饮料……喝完心情真的会变好的……”

怎么好像他给我推销传家宝,但我不识货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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