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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小说免费 > 永不消亡的雨 > 第5章 04

第5章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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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了?你要不要和我说说,毕竟咱们以后就是过命的交情了,年哥。”他倒自来熟得很,一口一个哥就叫上了。我没有纠正他的叫法,只要不叫我老师随便他怎么叫。

玻璃中映着的我的脸虽然还是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但五官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我不知道要怎么和旁人开口刚才发生的事,家丑不可外扬,我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和时越恶劣的父子关系。

“不方便说吗?也没关系,那不说你的事了,说我的吧,转换转换心情。”他没有在意我的缄口不言,迅速地转换话题,“你刚才不是说有事问我吗?”

我的手已经习惯性地摸到烟盒了,又想起这是在禁烟区,抽搐着收回手。他注意到我的动作,偷偷笑了一下。

“想跟你说的就是,你唱这首新歌的时候感情还是不太到位。”我跟着他扯了一下嘴角,“你别笑,你的恋爱应该不顺利吧?”

他脸上的笑容冻住了,我在他白皙的脸上看到了若有若无的一丝红晕。

“哈哈……哈哈。”他垂下脑袋,沮丧极了。

“这下轮到你沉默了吧。”我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的反应,“有没有后悔转移话题?”

他咕咚地吞下一大口草莓奶。

“年哥,你有点太一针见血了。”江星沉可怜巴巴地说,“这也要戳穿我吗?”

“对于你的感情史我还是有权了解的,不然怎么帮你写歌。”我搬出了一个十分合理的理由。

“唉,这倒是。”他像漏了气的轮胎,刚刚神采奕奕的模样消失不见,“我有一个喜欢了三年的女生,写这首歌的契机就是我听说她和别的男人谈恋爱了。”

“哦——”我向没气的轮胎投去同情的视线。这倒和我想的不一样。

他挠了挠脑壳,像在自嘲般说道:“这段时间我还一直去问我那些谈过恋爱的朋友失恋是什么感觉,因为这首歌写的是分手,但我这种压根就不算分手……”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感情不到位了,合着你一直想用分手后的失恋感去演绎你的歌,你完全没必要这样做。”

他满脸写着疑问,我接着说道:“我的意思就是,你不要去想象要用什么感情去演唱一首歌,你用你最真实的感情就够了。你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难道不算一种失恋吗?你写这首歌不就是因为这件事吗,那就用你最真实的感情去唱啊。”

“而且,你明明可以直接按照你的经历去写,为什么要写成分手呢?”我追问着我的疑点。

他懦懦地开口:“怕她不开心。”

“…………”

算了,虽然不知道他和他嘴里的“喜欢三年的女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再这样步步紧逼下去他要哭出来了。我从凳子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出去散散步吧,别在这闷着了。”

“其实是你憋不住了想抽一根吧?”

有点后悔了,这小子还挺皮。

“礼尚往来,你该跟我讲讲你的故事了。”他等待着我抽完烟,不依不饶地要求着。我在不远处的垃圾箱摁灭烟头,指了指一旁空着的长椅:“去那坐着。”

我俩溜达到了这附近的小公园,江星沉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头上顶着鸭舌帽脸上挂着黑口罩,遮掩得太过反倒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我抽烟的时候,他一直在一旁盯着我看,我也不知道就这么盯着我能从我身上看出什么花来,整得我有点浑身不自在。

“我觉得你应该挺有故事的,年哥。”待我坐下后,他立刻开口,“感觉你也没大我多少……”

“错了,我大你挺多的。”我马上纠正他对于我年龄的错误认知。

“你多大了?”

“刚过完27岁生日。”

“啊?我还以为你大学刚毕业。”他咋舌。我没绷住笑出了声。

“谢谢你啊,把我一个快奔三的人想的那么年轻。”

一阵风起,小径上堆积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起又降落,沙沙作响。

“我的经历,其实没什么可说的。普通地谈恋爱,普通地上大学,普通地分手,普通地出国,又普通地回来。这就是我的全部了。”

他用力地捏手中未喝完的草莓牛奶瓶子,捏得塑料瓶咔嚓作响。

“不可能。”斩钉截铁的言语。

“什么不可能?”我偏过头看他,帽檐下他的一双眼睛晶晶亮,眼神像要洞穿一切。

“不可能这么简单啊!我都跟你说实话了,你还在敷衍我是吧年哥!”

我静静地与他对视,面上云淡风轻,大脑里已经开始高速运转该如何把我的经历整理出来说出口这件事。

“嗯……这么说吧,你好奇的肯定是感情经历对吧。那我只说这部分可以吗?”我问道。

他连忙使劲点点头。

“我只谈过一次恋爱,只分过一次手。”这句话说完,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就一次?我以为你谈过很多次!”

“是啊,一次。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又大学刚毕业又前任无数的?”

隔着口罩我都能听到他嘿嘿的傻笑声,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还想不想听?”

“听!听!我不笑了。”他重重地咳嗽了几下。

“……我俩是高中认识的,我追的她,谈了四五年吧,然后在大学因为一些矛盾分的。”我刻意隐瞒了休学的部分,只用“一些矛盾”浅浅带过。这部分我死都不会说,因为牵扯的东西太多。

“那,这之后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再找过新的女朋友吗?”还好他并没有在意我掩盖的部分,我暗暗松了口气。

“没,因为我没什么心情和别的女人谈恋爱。”

“为什么?因为你放不下你前女友吗?”

“可以这么说。”

他掰着手指头算我话中提到的年份,一边掰一遍口算:“高中开始谈了四五年,那就是差不多大二大三分手的,你今年二十七,那就是,过了六年?还是七年?!”

我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和她有联系吗?她有没有和别人谈恋爱?你知道吗?”

“不知道,没有联系。”

“你这样真的不累吗?你还爱她的话,为什么不和她联系?会不会她也和你一样,一直没谈过新的恋爱,会不会……”

“当然是因为我不配和她联系,如果不是我,我和她也不会分手。”我叙述事实的时候,胸口有些闷的难受,“前几天我见到她了,应该是放假回来看一眼的,她现在状态很好,不会需要我的。”

……这些年一直被困在回忆和愧疚中的我,连给她打一通电话都不配。我又怎么敢去猜测她没有我以后的人生,从我放手的那一刻,我就失去了资格。一阵熟悉的胸口闷痛,我抬手摁住左胸的位置,深深吸上一口秋日的微冷空气。

“年哥……?”

“我没事,老毛病了,不是心脏病,别担心。”深呼吸后缓和了一些,我怕他以为我有什么心脑血管疾病,解释道。

他嗯了一声,低头开始鼓捣草莓牛奶瓶子,塑料瓶被他蹂躏得嘎吱作响。半晌,他闷声说道:“其他的,你应该不太想说了吧?”

“……”我失去焦点的双眼渐渐变得明亮,“嗯,谢谢你。”

“谢什么,我可能是呆了点,但我又不蠢。谁没点不想跟别人说的事。”

“你也有?”

“当然有。”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我摸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徐子衡。江星沉示意我接就好,我点点头。

刚接起来,那边就是花容失色……不,不应该这么形容……大惊失色的叫喊声:“阿年啊!阿年啊!!”

“怎么了,火烧屁股了?”我嫌弃地把听筒拿远一些。他真的好吵。

“我在外面办事路过你家小区正门,你他妈猜猜我看见谁了?!”

“谁啊?”我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心不在焉地说。

“大哥!我都这态度了,还能是谁啊?!你看微信!”他被我的不开窍气的语塞,我在身旁江星沉狐疑的目光下打开微信,看到他发来一张[图片]时,我的心脏忽的揪紧。

为什么,我有点不敢点开?我攥着手机的手突然开始颤抖,江星沉连忙扶住我抖个不停的小臂,悄悄地问:“这是咋了?”

徐子衡慌张到极点的态度,像一张白纸黑字的裁决书,审判着毫无防备的我。我的指尖轻轻触到徐子衡的头像点开消息,小图里看得出,似乎是他偷拍的一个女人的照片。

我咬紧牙点开大图。

照片的地点确实是我住的小区正门口,一个穿着眼熟的樱花粉色外套的女人拖着行李箱孤零零地站在路旁。这个外套让我的瞳孔骤缩,我听到听筒里的徐子衡仍然在嚷嚷着:“看完了没?我现在走近了,我再给你拍一张。”

很快,他又发来一张图片。

栗子色的长发束成低马尾,街道的风把她柔顺的发丝吹得散乱。樱花色的外套眼熟是因为几天前我才刚看见过,而这张只有侧脸的照片更是让我捏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

其实离得还是有些远,加上偷拍有些模糊,女人的容貌不甚清晰——但已经够了,对于我而言,已经够了。

“阿年?阿年!你看完没!你给个反应,你没事吧?!”我呆滞地把手机放回耳旁,声音已经变哑了三分:“我没事。”

“你认得出是谁吧?”他焦急地说,“你现在在哪?你在家吗?”

“不在。我挂了。”

电话刚挂掉,手机又开始疯狂震动起来。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一瞬间惹人厌的震动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在?她为什么要拿着行李站在小区门口?她不是回去上班了吗?我不是再也、再也见不到她了,才对吗?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她还会在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子?我的呼吸变得好急促,是欣喜若狂吗?是胆战心惊吗?是心如刀割吗?这意味着什么?

我双手抱头,痛苦地弯下腰。

“年哥!你没事吧!”江星沉使劲摇晃着我的躯体,可我已被海啸似的情绪淹没,浪潮退去,拍上沙滩的只有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我能够经常见到她了吗?真的吗?这是上天赐予我的权利吗?我可以拥有吗?

“她回来了……”

江星沉捕捉到我细若蚊呐的呢喃:“谁?是你刚才提到的……”

“她回来了。”我猛地直起身子,紧紧抓住他的左臂,在旁人看来,我此刻大概与疯子无异,但我真的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太多奇奇怪怪的情绪一起爬出来,我快要不认识我自己了。

他被我的样子吓到,但没有挣脱被我抓住的胳膊。

“我该怎么办?她回来了,还和我在一个小区,我要怎么办,她居然回这里了,我以为我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我是不是很开心?我都不知道我现在是怎么回事……”我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完全忘记了面前的这个人只不过是我刚认识几小时的小毛头。

“嗯,很开心,开心到吓人。”他说,“所以,去找她吧。既然你真的那么想再见到她。”

“想……见到她?”我亢奋的状态被一桶冰水浇灭。电梯前她的态度历历在目,我的目光从炽热变得迷茫,我怔怔地望着黑色帽檐下的那双真诚的眼,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他并不理解我的态度转变:“难道不想吗?真要趁还活着的时候多见见想见的人吧?”

“我——”

“是不是很有哲理?”他为自己口中说出很有道理的话而自豪地挺起胸,“你说你前几天刚见到她,但那时候你以为她只是回来看一看,并没有想到她会定居下来吧?”

“——”

我从长椅上一跃而起:“我先走了。你好好练歌。”

真可笑,我怎么会糊涂到让后辈来指导我?见,当然要见,我有好多话想和她说,好多好多……我关掉手机的飞行模式,看到徐子衡的很多条未接来电和一条微信。

“你快回家,我在这拦住她和她叙旧呢,快点回来,等会人走了!!!!!!”一大串感叹号彰显了发消息的人的心急如焚。

谢谢你,我的哥。我来不及打字回他消息了,拔腿直奔向最近的地铁站。

要等着我。我不顾一切地跑着,恨自己为什么穿着西装还穿着皮鞋,跑都跑得不舒服。

要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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