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衡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距离他趁时年不注意偷偷给祁雾发消息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按他们小区离这儿的距离,估摸着人是快到了。
作为时年从小到大的好哥们,这个惊喜他是必须要给时年准备的。
他看着台上那个认真调试设备和乐器的男人,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也从来没亲眼见过时年登台表演吉他的样子。录像是录像,现场是现场,纵然时年传给他的live现场录像也不算少了,但亲眼得见的机会还是很稀有的,他必须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带上祁雾一起。
时年和祁雾这一对,在他眼里确实是经历了太多苦痛了。
他虽然是时年的好兄弟,但是时年这个人……要怎么说呢,他活得太累了。
某种意义上说,他也挺纯粹的。但就是这种纯粹才让他活得累。和亲生父亲的恶劣关系、对祁雾执着的爱、以及最后发现被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期望与现实落差太过巨大把自己逼疯……光是看着时年的这些年,他就已经很心疼这个人了,因为他一直觉得,时年太优秀了,优秀的人理应得到更加优秀的待遇,而不是过得这么苦。苦日子难道不是给他们这群普通人过的吗?
不过还好,他找到了比钻研数学更适合他的一条路——音乐。还好休学后他去选择了音乐,否则都不会诞生现在的这个时年。
现在,时年的苦日子大概算是到头了吧。
命运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他本以为毅然决然在那个夏天离去、甚至心一横想要寻死的时年再也不会见到他的神女,没想到距离时年回国这才过去多久,事态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感觉时年脸上的笑容都变多了一点,刚回国时明明还有点像一具空壳,现在已经好多了。蛮不错的。
他从前也不懂时年为什么一定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女人腻了就换,感情碎了就重开,恋爱又不都是奔着结婚去的,遇到一段能够走一辈子的感情谈何容易?
……还好池茗让他多少明白了一些时年的心态吧。他也是后来才幡然醒悟,原来从前他嘴里轻而易举吐出的甜蜜话语,根本就不配称作为爱。
是时年和池茗教会了他什么是真正的爱。
“重山”挂着风铃的木门被推开,扬起一阵清脆的声响。徐子衡转过头,看到祁雾急匆匆地从桌子之间的过道穿过然后四处张望,他抬起手,祁雾很快便注意到了他。
“他人呢?”赶过来后,祁雾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时年。
“在上面呢,我瞒着他把你喊过来的,你别被他发现了,等会他下台给他一个惊喜。”徐子衡把食指竖在嘴唇前作噤声状,祁雾笑着躲到徐子衡身后,小声说:“谢谢你啦,徐子衡。”
她往台上一瞅,那个人正专心投入在自己手头的事情上,留给她一个百看不厌的侧脸。真好看。
可惜,徐子衡并不知道这几人间的关系,也并不知道,祁雾的存在其余三个人都是知道的。他甚至还乐呵呵地想和其他人介绍,结果发现在场三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他张开的嘴被迫又闭上了。
什么情况?他一头雾水。
“这位不是……不是……”江星沉率先反应过来,他瞪大眼睛看着祁雾,“你是年哥那天带过去的……”
“年哥带过去的?带过去什么?”一个听不出喜怒的低沉声音突兀地插进祁雾和徐子衡之间,祁雾一惊。
“谢聿言?你怎么也在?”
这不是徐子衡叫她来的吗,为什么这个人和宋姐也在旁边?还有旁边那个第一个认出她来的、戴着黑色鸭舌帽的人,不是上次演唱会上的那个歌手吗?什么情况?这几个人为什么会聚在一起,都是来看时年solo的?
“不是,你们给我等会,敢情你们都认识啊?我还寻思也给你们一个惊喜呢,这么无聊?都认识都来了!”徐子衡无语了,这情况他也搞不明白了,这几个人是怎么莫名其妙联系到一起的?小混混、酒吧老板、大明星、上班族,这四个身份的相交点到底在哪里?
而一旁的谢聿言在注意到祁雾的到来时整个人先是愣住,然后立刻就切换成了雀跃模式,他都快要冲到祁雾身前去和他心心念念的人儿打招呼了……突然听到,她问了一句,“他人呢?”
她嘴里的这个“他”,是谁?是他吗?不对,不对,她那样急切的语气,怎么会是想见他?
他突然特别特别害怕,他又听到江星沉说的那句“年哥带来的”……带什么?带到哪里去?
祁雾也没见过这场面,她看了看台上那个人,又看了看近在眼前脸色发青的谢聿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小谢你和她也认识?”徐子衡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他阅人无数,谢聿言在见到祁雾的那一刻起便如六月天般反复无常的神色,实在是太好懂了。这小子喜欢祁雾,一眼便知。
不是,为什么这小子会喜欢祁雾?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们先看着,我和她有话要说。”谢聿言不由分说地拉起祁雾的胳膊便往远处去,祁雾力气小拗不过他,余下其余三人面面相觑,但只有宋白璎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默默地叹了口气。
“老板娘,这什么情况?”徐子衡问道。
“那个姐姐我是认识的,上次我的演唱会年哥把她带来一起看的,应该是年哥女朋友吧?那为什么谢聿言他……”江星沉也满头问号。
“小雾是我这儿的常客,谢聿言也是,只是这发展有点狗血了,我有点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解释了。”宋白璎扶额,像是很头疼,“我真的应该早点和小雾问清楚的。”
“意思就是,你和小谢都不知道祁雾和时年的关系,祁雾也没主动说过,但是小谢不知道怎么的就看上祁雾了,结果现在乐队马上就要组起来了,发现时年和小谢他妈的是情敌,我分析的对不对?”徐子衡艰难地说。
“……对。”
“他妈的!”他又骂了一句。
谢聿言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祁雾,手上依然用力地抓着她的胳膊,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力道有些大了,她已经有些吃痛地咬住了牙。
“那个,你要不先松开我。”她终于忍不住了。
“我——”他一愣,然后猛地撒开手。祁雾脚下一个趔趄,他立刻伸手扶住。
“对不起。”
他仔细地松开手,看到祁雾在他面前站稳,抬起头看他的时候,她那双美丽的杏眼迷得他有些恍惚。
他看到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事。”
好不容易见到了,好不容易见到一次,他本该更开心一点的,但是……
他的心好乱,他该怎么做。
“我都多久没见到过你了,姐姐,你最近是在躲着我吗?”他决定换上自己最擅长的语气,挂上自己最擅长的玩味笑容,这副样子真的很适合伪装。
他的态度转变太快了,明明上一秒还板着一张脸让她有些害怕,现在却突然和没事人一样调侃着她。
“没有躲着你,我比较忙。”她说。
“怎么了姐姐,见到我你不开心吗?还是说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见我的?”
“没有不开心,只是有点惊讶。”她又打量了一遍眼前人焕然一新的好看发色,“新染的颜色很适合你。”
他轻轻地吸了口气:“是我为了见你特意挑的颜色,你喜欢吗?”
“是很喜欢这个颜色。”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他垂下头,鬓边灰紫色的碎发徐徐垂落,左耳挂着的十字架形状的耳钉轻轻晃动着。
“你是时年和江星沉打算组的乐队里的贝斯手吗,谢聿言?”她不想再和谢聿言绕下去了,直接道出了心里的疑问。
他一挑眉:“嗯,是呢。”
“你和他刚认识吗?因为组乐队才认识?”
“我早就认识年哥了,他也早就知道我会玩贝斯,我当然是他组乐队找贝斯手的第一人选。”
“那我还跟他说‘重山’里有个年轻人玩贝斯玩的挺厉害的……”
“那估计歪打正着了吧,你说的和他想找的都是我。”谢聿言脸上的笑已经有些挂不住了,他又不傻,这几句话他早就听得出祁雾和时年关系匪浅了。
祁雾好像还在想事情,他再也忍耐不住了,音量也不禁变高了一些:“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来这到底是不是为了见我的?”
好歇斯底里,这根本就不是他该拥有的样子。
明明心底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他却还在不依不饶地想要她亲口说出的结果。
“不是。”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祁雾依然很沉静,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淡淡的,却足以宣判谢聿言的死刑。
“我是来见时年的,徐子衡是我和他共同的高中同学,给我通风报信说时年在‘重山’准备solo,我才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的,因为时年是我男朋友。”
咔嚓。
谢聿言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什么时候?”
“不久前。”
他想起来了。难道说他第一次在江边见到时年的时候,时年抱着木吉他低头弹的那首令他听到都会觉得难过的旋律,是写给祁雾的吗?
“他是为了追你才写的歌吗?”
“不是的。”祁雾的语气已经有些颤抖了,因为她有些不忍心。
真相真的不会伤人吗?
“那是什么?你告诉我。”
搁置在舞台上的音响里已经响起旋律,那是她爱的人奏响的旋律。她望着眼前这个眼睛已经有些发红的、快要一触即碎的少年,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好像又做错事了。她本以为这个吊儿郎当没个正经样的少年那天只是耍她玩的,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第一次在这儿见到谢聿言的时候,他的眼睛是清亮的,并无此时此刻的悲伤。这悲伤,无疑是冲着她来的。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写下的歌,但是我和时年在高一的时候就认识了,这次是,重新在一起的。”
重新,在一起?
“那个人的演唱会,也是我和时年一起去看的。”
一起去看,演唱会?
这些事都是在他没见到她的这段日子里发生的吗?她从来没有想过故意躲着他,原来她是在忙着和从小喜欢到大的人修复感情,压根没空把他这个在小酒馆偶遇的小混混放在心上过,何谈躲着?
“你不去看他solo吗?已经开始了。”祁雾想早点结束这个话题。
他咧开嘴,笑得非常难看:“我知道你很着急想去看他……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姐姐。”
“嗯。”
“你相信我喜欢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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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从场下观众激烈的反应来看,我的发挥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把挂在身上的吉他取下放回原处,然后抬手以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把拨片往宋白璎在的方向丢出。她伸手接住,然后用力地鼓起掌。其他人听到她的带头,也跟着鼓起了掌,我有一点点的不自在,于是低着头匆匆地走下台。
“厉害呀,时年,练了多少年了?”宋白璎笑着问道。
“八九年了吧。”
“以前也玩过乐队吧?”
“看得出来?”
“当然了。”
“先不说这个,阿年,来我给你看个大宝贝。”徐子衡鬼鬼祟祟地从一旁探出头,我正疑惑他又想整什么活,却在看到他身后走出的人的时候彻底呆住。
祁雾调皮地眨了眨眼:“怎么啦,不欢迎我?一句话不说?”
“不是……”
她什么时候来的?徐子衡喊的?她看到我刚才的表演了?
我本来还想单独挑一个机会领她来,然后再精心为她准备一段旋律,这个徐子衡真的是,把我的小算盘全打翻了……但好像也还不错,居然被她看到我的演出了,我还是偷着乐吧。
“你刚才,一直在看着我?”
“当然呀。”她超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可能开头一点没有看到吧……但是无所谓,太帅啦阿年,你快点组好乐队,我当粉丝应援团团长给你刷数据。”
“唔。”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夸我,我身上像是有蚂蚁在爬……
徐子衡嘻嘻地笑:“哎哟,阿年,你脸红啦?喜不喜欢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滚你妈的。”
“嫂子好!”江星沉立正站好敬礼。
“你也滚。”
“你好凶啊阿年!”祁雾为他俩打抱不平。
“他们欠骂的。”我说,“走吧,别在这站着了,想喝点什么?”
“哇,年哥,你怎么和嫂子说话这么温柔啊,都不像你了哦!”江星沉还在阴阳怪气,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瞪我发现不对劲了,谢聿言哪儿去了?
“小谢呢?”
“他啊,可能有事吧,提前走了。”徐子衡说。
总感觉我提起谢聿言的时候,几个人脸上的表情有微妙的变化,可能是我看错了吧,毕竟这里的灯光也不算很明亮。
宋白璎继续忙店里的事去了,我和徐子衡江星沉回到了最开始的座位,一边喝东西一边闲聊。
“宋姐那边应该是没啥问题了,她说编曲她也会想办法,至于节奏吉他手就是个难题了,层峦乐队的前节奏吉他手忙着在家当全职奶爸带双胞胎,不可能想着复出的事,她的意思是只能重新找人,或者直接就单吉他手得了。”
“重新找人,去哪找?社交平台发招募吗?”
“也不是不行,或者我问问我那个玩乐队的高中同学有没有路子。”
祁雾咬着吸管旁听着我们之间的对话,我怕她觉得无聊,问她要不要换一个离小舞台近一点的座位方便看表演,她说不用,别人表演她又看不上。
“还没成就已经变成阿年毒唯了?”
“我肯定是i年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