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星你不i一下?还有那个高中的小子……”
徐子衡像是不小心说错话了一般突然闭了嘴,江星沉也左右瞧了一眼,我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怎么弄得像有事瞒着我一样?
“你们怎么了?”
“那什么,阿年啊……”
“到底怎么了?”
我很讨厌这种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祁雾也一直低头咬着吸管,不发一言。
“有话能直说吗?”我有些不耐烦了。
徐子衡犹豫了半天,支支吾吾地说:“就是,阿年,对不起,谢聿言他不是有急事走的,他是因为……因为你。”
“我?”我更摸不着头脑了,“我什么时候惹他了吗?”
“……因为他喜欢祁雾。”
微信电话又被谢聿言挂掉了,看着聊天框里的三四行被挂掉的电话提示,我已经有怒火浮上心头。
不接我电话什么意思,真撞见事在这当乌龟?
我一路狂奔,已经快要抵达江边了,我猜他会来这里,因为我第一次遇见醉酒的他就是在江边。但是周末的夜晚江边人不算少,很多情侣和家长带着孩子在溜达,要让我从人海中寻到谢聿言谈何容易?我又不死心地拨起微信电话,结果过了一会又被挂掉了。
行,你小子有种。刚染了新发色是吧,我还不信靠着头发颜色还揪不出来你了。
这个点江边的灯火还挺明亮的,谢聿言无论是打扮还是发色都是非常显眼的,我沿着江岸公园走个来回怎么也能找见人吧?
靠近桥洞的时候,我听到电吉他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桥洞下面演出。我灵机一动,径直奔着桥洞跑过去。
确实有个人在弹吉他,旁边围了一圈人在看,我眯着眼睛一瞧,果然在围起来的人群里找见了顶着一头灰紫色长发的少年。
根本就用不着确认,我用力拨开人群一把扳过他的肩。结果小兔崽子以为我是来找茬的,猛地回过身想反制我,却在看清我的脸以后硬生生地收住了手。
谢聿言瞪大眼睛看着我,我亦冷冰冰地盯着他,四周的人用怪异的眼神打量我们俩,我拽住他的胳膊,对他下达命令:“跟我走。”
“为什么跟你走?”他用力甩开我,如鹰的双眼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你不会以为我现在很想看见你这张脸吧?”
“你俩干嘛呢,看不见我们在这听歌呢?要打架去别的地方打去,别在这坏人兴致行不行?”路人烦躁地说。
我歪了下脑袋:“我是无所谓,你不嫌丢人你就在这跟我吵。”
谢聿言恶狠狠地瞪着我,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桥洞。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找了一处人并没有那么多的地方,然后在台阶上大大咧咧地坐下。
“不跟你老婆亲热,出来找我干什么?看我笑话?嘲讽我?”他冷笑。
“别在那跟吃枪药了一样和我讲话,我不吃你这套。”我站在他身侧,被路灯拉长的影子恰好覆盖在他身上。
“那你他妈的说你找我是干什么的?你说啊?”
他像看仇人一样死命地瞪着我,我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心平气和地开口:“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认识的祁雾?”
“认识不到一个月,怎么了?”
“在宋姐的酒吧认识的吗?”
“查我户口呢?”
“实话告诉我。”
他握紧的拳头用力砸到坚硬冰冷的台阶石上,砰的一声。
“对,在酒吧认识的,我看她漂亮,我见色起意,我想玩她,还想上她,你信不信?”
“我让你跟我说实话,听不懂吗?”
“我他妈的说的就是实话!你听不懂吗!”
谢聿言猛地站起身离开我的阴影,借着灯光我看清了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布满血丝的双眸和青筋暴起的额角,他漂亮精致的脸都因为愤怒和一些不知名的情绪扭曲掉了。
如果换做别人,一定会害怕他这副不正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发疯的模样,但我和其他人不一样。
“你觉得我会分不清真假吗?”
我居高临下地微微低头看着他。
“自己说过的话,自己都不记得了吗?你不是压根就不相信情情爱爱吗,你不是觉得女人都是拿来玩的吗,那你在这跟我生什么气?你为什么要因为祁雾跟我生气?你不是不在乎吗?谢聿言?”
“就他妈你有嘴就他妈你会说是吧时年?显着你了是不是?”他一把拽过我的衣领,我瞄了一眼他的右手,果然在流血。
“我有说错吗?”
我和他都有精神病,正因如此,我才完全不怕现在的他。因为我太懂了。
“你妈了个——”
“我没有不让你喜欢她,祁雾有多招人喜欢我比你清楚得多,所以我不是来跟你宣战的,也不是来嘲笑你的,我只是很单纯的想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会喜欢上她。”
他眼里的怒火一瞬间被冰冷的江风吹灭掉,揪着我衣领的、流着血的右手上的力道也稍微松开了些许。
“我带你去药店买点绷带和药吧,你这一拳力气不小,在学校打架没输过吧?”他一直绷着脸不说话,我没办法了,只能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去十一中门口打听打听谢聿言是谁,打听打听有没有不服我的。”他终于松开我,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听到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刚才就不怕我揍你吗?”
“不怕。”
“你也真是够有病的,年哥。”
“过奖。”
他慢悠悠地走下台阶,走到江边的护栏旁站定,双手撑在金属护栏上,留给我一个有些脆弱的背影。
我跟上前去:“不处理一下伤口?”
“不碍事。”
他整个人都冷却了下来,静静伫立的模样让我想起那个带他去吃早点的清晨,他有些摇晃着的孤独背影。
“她说我玩贝斯的样子很帅。”
“祁雾吗?”
“嗯。”
“就这一个理由?”
“她漂亮。”
他又开始低头玩手上的手串,好像他想事情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把玩手串,像一个习惯。
“我总共只见过她一次,我和她去宋姐那的时间总是错开,见不到的时候,我总会想她那张脸,真的好漂亮,我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每一个细节都长在我的喜好上,就是那样的漂亮。”
“……十一年前的春天我第一次在讲台看见她的时候,我就没头没脑地喜欢上了。可能,那时候我的理由和你差不多吧。”
晚冬初春的教室,黑板上用端庄的字体写着的名字,讲台上亭亭而立的笑容清甜的高马尾少女……那次初遇,是无论时隔多久都无法磨灭的悸动。
“十一年啊……”他喃喃地说,“我输得也太彻底了。”
我没说话,因为我知道我无论说什么都只会让他更加难过。
“我之前在你和大明星跟前说的那些,没有一句假话。我知道我是个人渣,但我觉得挺爽的,尽兴不好吗?而且我估计也确实活不了多久,你看我今年还没到18岁呢……我逃不掉报应的。”
“没事别咒自己死。”
“几个小时前我还不想死呢,我现在为什么想死你不是门儿清吗。”
他似笑非笑地转头看我。
“这么说来,咱俩的审美和喜好还挺一致的,我就说嘛,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这人能处,你看这不就是了?连看上的女人都是同一个。”
我忽然想抽烟了,从兜里摸出来烟盒以后,谢聿言特自然地冲我伸出手,就像第一次在江边相遇,他特不要脸地问我借火的时候一样。
“就一根。”我递给他烟盒。
“够了。”
他慢悠悠地抽上一口,我点着烟以后一直在等他继续说,江风有些大,吹得我有些冷。
“我还和宋姐打赌,我说这次肯定和之前的都不一样,我自己有感觉,这次真的不是想单纯玩玩,我是真的想和她谈恋爱。想给她听我喜欢的乐队,想为了她逼自己读书,想每天都在她面前弹贝斯,想让她喜欢上我这样的废人……但是宋姐她对我说,我和祁雾之间一定没有结果,十岁的年龄差跨越了太久太久,她让我早日看清现实,说我如果真的想收心好好谈一段感情起码要找个年龄相近的。是挺有道理的,但是我万万没想到现实是这样逼我放弃的,而且结局来得这么快。”
他干脆转过身倚上护栏,还抬手一把拽下了绑着头发的皮套。一瞬间,灰紫色的发丝四散飞扬,他叼着烟,失去焦点的双眸和微弱的火光在漂亮的发丝间若隐若现,那形象,我不得不用“美丽”一词去形容他。
这大概就是他流连花丛的资本吧。谢聿言拥有一张过于精致好看的脸,连我都会觉得,他散开头发的那一刻美得像艺术品。
“如果是别人,那我说不定直接上去撬墙角了,但是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她喜欢的人是你啊年哥?为什么啊?”
他吐出一口白烟,然后颓然地耷拉下脑袋。
“你说句话吧年哥,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不说了,不会安慰人。”
“那你再听我逼逼两句吧。”
“嗯。”
“刚才你兄弟把她叫过来的时候,给我乐坏了,我终于又见到她了,结果人家压根就不是冲我来的。”
“……”
“我那时候一下就想起来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那个眼神……哎,这么一想,那时候,你们应该还没复合吧?”
祁雾是在江星沉提出组乐队之前就和我提了“重山”里超年轻贝斯手的事的,确实是在复合之前。于是我轻轻点了点头。
他又抽上一口烟,无力地眨了眨眼。
“在你演出之前,我直接问她了,我问她信不信我喜欢她。她只对我说了三个字,‘我相信’,就赶过去看你的演出了。我不觉得难过,因为她说的时候,很认真,很真诚,她看着我的眼睛,很郑重地说相信我。”
他忽然笑了:“这算表白吗?我都没试过这样和女人表白呢。然后,她说她相信这样的、在外人眼里满嘴跑火车的我。”
“怪不得你会爱她十一年,如果当初遇见她的是我,我也迷糊。”
“谢聿言——”
“没事,你都说了你不会安慰人,不用憋词儿硬来。”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丢在鞋底踩灭,“我不会出手的,因为你是我敬爱的年哥。”
“不用特意这样说,就算你出手,她也不会跟你跑了的。”我轻笑。
“什么意思,自信成这样?你想气死我是吧年哥?”他举起拳头想往我脸上招呼,但我知道他不会打下去,他还是在笑,笑得有些无所谓,笑得有些空荡荡。
我握住他伤口已经开始结痂的右拳,慢慢放下他的手:“走吧,去包扎一下,你的手还要留着拨弦,以后也少跟人打架,少伤着手。”
他这次没拒绝,默默地点了点头。
“头发不扎起来吗?风这么大。”
“懒得弄了。弄那么精致有什么用,她想看的又不是我。”
“为了乐队你也得打扮,指着你来门面担当呢,小帅哥。”
“门面得是你吧?”
“我可比不上你,也没你会收拾。”
“那你把主音的位置让给我,我来出风头。”
“你有那水平吗?”
“没有,逗你玩的。”
我俩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走到医院门口,他抬头望着头顶硕大的、亮着灯的红色十字,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年哥,忘掉一个人重新开始要多久?”
“你问错人了。”我推开门,回头对他说,“因为我想尽一切办法都没有让自己忘掉祁雾。”
我看到大厅的灯光打亮他的半边脸,灰紫色的发丝像凋零的紫藤花,沉默地失去了光彩。
“大概,趁你和她还没有留下太多回忆的时候,早些走出来吧。”
我只能言尽于此。
因为谢聿言的爱在我看来,纯粹得有些耀眼,不亚于当年的我。
所以我狠不下心来说更多逼他放弃的话。
“可是带着和她的回忆,我的人生才更加珍贵吧。”他这样说。
“所以——我会把一切都埋在心里的。年哥,至少,我想请你给我和她创造回忆的机会,哪怕一点也好。”
他漂亮的眼睛有些红,我从未见过骄傲的他露出此般卑微的模样。
“被她当作普普通通的一个贝斯手也好、被她当作一个不务正业的普通高中生也好……但如果我这辈子的回忆里有她,会让我觉得我没有来这世间白走一遭。”
“……即便你和她满打满算只见过两面。”
“就这两面,足够让我陷进去出不来了啊,年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