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俩是这么认识的。但是，怎么说呢，这段故事如果让谢聿言来总结一下的话，大概会是……

“我如果是曲玥绫我肯定要骗你钱的。你这他妈的太好骗了，单纯好骗没谈过恋爱的男高，是我我也愿意钓你这样的。”

我真服了，这他妈有点太尖锐了，这小兔崽子刚才不是还说自己不呛他了吗？

“你闭嘴行不行？”

“这他妈的，我说的是实话啊！他那会应该跟我现在差不多大吧？不应该这么蠢吧？和视频网站的粉丝交换联系方式、聊天发展关系我都不说啥了，关键是他怎么喜欢上人家的啊？不是我说，大明星啊，她咋钓你的啊？跟你聊啥了给你迷得五迷三道的？”

……你能好到哪去，你不也是莫名其妙被祁雾迷得五迷三道的吗。

不对，我好像没资格嘲笑谢聿言。

这么一想，好像大家都差不多，听到别人的感情经历觉得离谱，但是反过来想想自己的经历，也好不到哪去不是。

人就是一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生物，很难改变。

尤其爱情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根本不讲理。

“……他没说错，年哥。我那时候看不出来，也不懂，现在结合这三年的事情回头再品当年的聊天记录，她其实就是在钓我，目的性很强的那种。”江星沉自嘲地笑了笑，“但是我不后悔，也不会怪当初的自己。”

“我来问几个问题吧，江星沉。”我说。

“你问，年哥。”

“第一，她那天为什么要特地约你去学校门口；第二，你说结合这三年的经历很容易就看得出最开始她是在把你当鱼钓，这三年你和她经历了什么；第三，她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别墅，你为什么不知道她在。”

“好，我一个一个回答。”

然后，江星沉开始逐个解答我提出的疑问。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他说，曲玥绫那天刚办完退学手续，第二天就要从宿舍搬出来了，那时候她没有住处，唯一能投靠的只有当时和她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她没什么钱租房子，只能去男人家里住。

“她那会儿的男朋友吗？”我问。

“不是……不是那么，正常的关系。”

……我还是不继续问了。关于曲玥绫这个人，还是只听江星沉想说的部分吧。

“她当时并不是很想和那个男人继续下去，但是自己又没地方去，加上她的精神状态非常、非常的差，她很瘦，骨瘦如柴的，你们也看见了，是因为精神状态太差长时间厌食的缘故……那几天她一直窝在宿舍，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然后她就想到我了。并不是特意定在学校门口，而是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该去哪里了。”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就比较长了。

“这三年啊……这三年我没有过一次正经的名分，她一直有很多断不干净的关系，我清楚得很。她那时候找上我，大概率就是因为和那时候那个男的出问题了吧。她的原生家庭，重男轻女严重不说，她就连想去看病家里人都不让，说什么‘哪有什么抑郁症，都是矫情出来的，屁事真多’类似这种话吧……都是她喝多以后和我说的，她确实没说谎，我也曾经见过一次她的父母亲，那会儿，应该还是我出道之前吧……我在她家呆过几次，一天很不凑巧赶上她父母找上门了，好像是说她弟弟生病了想问她要钱治病，说家里没钱了，她没钱就让她去借……我当时就在屋里看着，真的，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好割裂。

我的五官已经扭到了一起，江星沉说的这些事实在是太割裂了，完全就不是我生活中接触得到的地方。

余光看到谢聿言在低头玩手机，然后我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江星沉一直躺在沙发里闭着眼，我趁机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谢聿言发来一条：“我是真理解不了江星沉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又发来一条：“那个女的是有多缺爱，感觉不止缺爱，钱也挺缺的吧，家里那么大个无底洞，那他就这么认命供着？他也不是那种条件很差没人看得上的人吧？冤大头啊？”

“她应该是知道我这种玩乐器的、以后想出名的人家里条件不会差，当时才找了那个理由接近的我。”

“……但是你不愿意走出来，你宁愿就这么继续跟她拉扯、藕断丝连，也没想过一刀两断。”我放下手机，看向依旧闭着眼的江星沉。

“可能因为我是菩萨。”他睁开眼，笑得很大声。

“她的样子我真的很心疼。你们可能听完觉得，她肯定是装的，肯定是利用自己的经历博取同情……但是那又怎么样？”

我的五官再次拧到了一起。

“她和我说过，她不懂什么是爱。她说她不明白我为什么知道了她是什么样的人以后还不跑，她从来没有经历过正常的情感关系，永远都是和那些男人各取所需，重度缺爱的她得到了陪伴和金钱，那些男人也是因为贪图她这个人才大大方方地给她钱……我对她说，和我在一起吧，你要的我都能给你，她却用我那时候已经出名了这个理由拒绝了我，她说她害怕。她还反问我，问我怎么可能对她这种人动真心？她说类似的话她在别人那里听过许多回，都是骗她的，她不会也不敢再相信这种话了。”

“你想用行动来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嗯。”

……何必呢？

“可是三年过去了你还是从来没当过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并且她前段时间还找了个别的男人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

“嗯。我没想到她真的会和其他人光明正大地在一块，所以我那段时间真的觉得天塌了，我陪了她那么久，那么久，就差把心脏掏出来给她看了，她……”

“……然后你写了那首歌。”

“结果后来她又说，她感觉自己没那么喜欢那个人，就分手了。”

“分手以后她来找你，你就又顺理成章地和她恢复了之前的关系。”

“——是。”

恢复了她把他当炮友、把他当提款机的关系。

太血淋淋的事实不适合在现在说出口。

“我不怕你们笑话我，我那时甚至都在想，她居然会想要去和人建立正常的感情关系，这是多么好的兆头，只不过那个人还不是我……但是总有一天会是我的啊。我是很难过，但是也有点开心，不管怎么说，我的努力有成果了。而且她后面又来找我了，说明她有把我放在心上……她还是会想着我的……”

……简直疯了。

难道是因为我本身就不正常，所以身边招来的人也基本都不正常吗？

物以类聚？

“她的病是真的，她退学以后只靠打打零工、去小酒吧唱唱歌赚点不稳定的钱，她在认识我以后才去医院看的病拿的药，都是我出钱给她治……我是很想把她接到身边长住的，多少能省一大笔租房子的钱，但是她不愿意，我不敢强迫她，我也怕强硬地把她接过来以后她精神不安定，至于她什么时候会来我这儿……不用我说你们也明白。她频繁自残我都看在眼里，她失眠抱着我浑身发抖的样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我没有办法丢下她不管，她是我的初恋，我的单箭头都是我心甘情愿。”

“三年过去了，她还看不清自己对你的想法，你——”

“才三年啊。”

我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少个三年，但是每次我快撑不住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在公交车站前她突然落下的眼泪。每次想起，我都会心动一次，很可怕吧，年哥。我还能坚持多久呢？连我自己都想知道答案。所以我当然可以继续等，等到什么时候我不再对她心动——”

“你醒醒吧。”

谢聿言的声音冷静得吓人，像一把毫不留情的利刃。

“她都说了因为你出名所以她不会和你在一起，你太出名会让她很没安全感，你肯定明白。那么，这不就等于宣布了你的死刑了吗？除非你从现在开始不唱歌了，完全重新开始，和她一起找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好好生活，但是组乐队也是你提的，你想继续唱歌，那么你怎么可能和她在一起？你越出名只会让她越害怕、越不敢跟你——”

“万一我做到了呢？万一我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呢？万一她的病治好了呢？万一她明白了什么是爱、明白了我对她的爱，然后她也喜欢上我了呢？”

“你自己听听你说了多少个万一。”谢聿言啧了一声，“你这一辈子担得起那么多万一吗？”

因为看不到尽头的绝望的爱，宁愿把自己麻痹在梦境里。幻想着无数个如果，幻想着和她的无数个未来，幻想着自己能够把她从深渊里救出来。

当年的他太单纯，他一厢情愿的爱也同样单纯，单纯的初恋就是这种东西。

如果乐观一点想的话，曲玥绫能够依赖他三年也能够说明他在她心里绝对是有一席之地的，只不过出于种种原因吧，大概率是曲玥绫自身的原因……才一直没有给江星沉名分，他或许也经常这样想。

而且生理性的喜欢怎么不算一种喜欢，人本质上就是动物，服从欲望的本能再正常不过，话说得通俗一点就是，三年的床搭子也是能搭出感情的。

现在的问题就是，他要怎么做才能让曲玥绫看清自己的内心。

这确实是难题，不让她早些、快些把病治得差不多的话她是很难看清的。我经历过相似的事情，所以我多少懂一些那种，思考无限消极、一团乱麻捋不清、担惊受怕的感觉，说到底病得严重的时候，脑子跟病变了没区别，它根本就不正常，而且挤满了各种负面信息，自己的真实内心大概就像巨大垃圾堆里的一粒钻石一样。

“成为出名的歌手是你从小到大的梦想，所以你不会放弃，就算你很爱曲玥绫你也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对吗？”

“……我会尽力找到能让我的梦想和她共存的道路。”

“行，我认可你了，江星沉。”谢聿言突然松开绷紧的脸，露出吊儿郎当的笑脸，“你要是因为我刚才的提议动摇了，我马上就走人了，谁他妈还跟你玩儿乐队。”

“你在试探我？”

“对，试探你，看你到底配不配跟我谢聿言、跟年哥走在一块。年哥，你怎么评价？”

“还能怎么评价。”我白了他一眼，谢聿言笑得很自然、很放松，看向江星沉的视线也不再冰冷或是有敌意，最开始这俩人见面时八字不合的感觉消失了一大半。

大概，他想求证的东西得到了证实吧。现在的江星沉是最接近真实的，为情所困，但为了毕生的梦想依旧在努力前行，并且足够理想主义的他想要同时拥有梦想和爱情。

……如果不是因为，他和曲玥绫的关系万一暴露出来会对他的人设造成很大影响的话，事情应该会简单很多。

这不能怪他，也不能怪曲玥绫，命运就是无常的东西。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年哥，就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其实这儿说是我的工作室，也是我的家，工作室只是设置在地下一层了而已。公司的录音棚比我的专业很多，我这个就是之前自己搞的一个音乐工作室，出道之前我是在这儿忙的……你们不用担心偷拍啥的，这儿挺安全，安保也很严，都是公司打了招呼的，保安和物业也都是时总那边安排的人，闲杂人等绝对进不来，今儿你们能进来也是我先联系过的，不然有密码也进不来，如果不是小区里的熟人保安都不会让你们输密码的。阿绫有钥匙，也是我认证过的熟人，但是她今天为什么会在这……今天她明明是有夜班的，可能有事请假了，然后就，巧合了吧，被你们看见了。就算你们没提前撞到她，等我来了以后还是会发生同样的事情……纸确实包不住火，没办法。”

“那她的奶茶外卖是怎么送进来的？”

“送外卖的放到保安那里，然后保安负责小区内配送。”江星沉解释道。

真是层层严防啊，不愧是时越手底下的人。

我没想到在这么长的一段话里，谢聿言竟然抓住了最不重要的一点发问：“时总？哪个时？石头的石还是时年的时？应该是石头的石吧，年哥这么少见的姓还能给我听到第二个人出来？”

不是，这小子到底听了些什么啊？

“就是时年的时啊，年哥没跟你提过吗？他是我在的公司大Boss家里的大少爷啊。”

“啥玩意儿？”

……我这是不是也算纸包不住火啊。我确实没跟谢聿言提起过这些。

“不是，大明星刚才说啥玩意？年哥你是谁家大少爷？”谢聿言还在逼问，他应该是吓了一跳吧……

“我在的那个大厂牌，XG的时总，是年哥的父亲。等于说，我们现在算是在和公司老总家的少爷一起玩乐队，后台硬得很，懂？”

我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硬不到哪儿去，我跟时越没那么好说话。”

“哥，你承认你是富二代，结果是这么个富二代啊？哥那你真得送我一套房子。”谢聿言不依不饶地嚷着。

“滚远点。”

“那今天星期四你v我50也行。”

“滚。”

“整这么小气啊，少爷？”

“行了，把李千洲喊回来吧，晾着人家半天了。”我黑着脸给李千洲闪了一个电话，没一会儿，别墅的大门口就响起了门铃。江星沉跑去开门的时候，谢聿言还在跟我叭叭：“少爷，少爷你怎么平常那么低调的，家里有产业怎么还要自己玩乐队？不享受生活的？不继承家业的？”

“我有病行了吧。”

“唉，年哥，话不能这么说。总之就是跟你爸关系太差不想寄人篱下是吧，我懂，我多少懂一点。不问了不问了，但是你先v我50，我要吃肯德基。”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连忙举双手投降，脸上还笑得嬉皮笑脸的。

“兄弟们挺能聊啊，哥们去完超市看你们还没完事，都不知道该去哪溜达好了。”李千洲拎着一袋零食钻进大厅，江星沉调整得很快，已经恢复笑容的他看着基本没什么异常……这是他练了很久的伪装。

谢聿言也过去跟他们说笑，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轻轻吐出一口气。

在李千洲那、在他的粉丝面前又能瞒多久呢。

走一步算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