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怎么置办。”
“真服了，她肯定很喜欢浪漫的啊，配上你真是可惜，你不会认识她这么多年都没送过几次花吧？等会儿，不会只有她朋友圈发的那一次吧？”
“对，怎么了？”
“真就之前谈那么久没送过是吧，你可真行。”
“那咋了，她愿意对我向下兼容，你有什么问题？”
“草，气死我了。”他用力锤了两拳沙发，奈何沙发太柔软，他的拳头全砸在了棉花上，“真是苦了她了啊，等你那么久等到他妈的现在才等来你第一束花，气死我啦！”
我斜眼看他懊恼地砸沙发，继续慢悠悠地开口：“她今年过生日我会好好置办的，你放心。”
“那天周六还没到圣诞吧我记得？那圣诞你又送了啥？”
“你这么想了解啊？”
“妈的，总得让我输得心服口服吧？”
“不用问，这些方面我肯定赢不过你，都说了，我只是赢在时间上了。”
他放下奶茶杯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刚才给你弹的第二段，就是平安夜那天晚上我摸出来的。”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道，“之前过这种节日都有女人陪我的，那天本来也有人找我……我没理，自己回屋把自己关着了，然后一边想乱七八糟的事一边抱着琴乱弹，弹到凌晨，觉得差不多了，我才歇下来。”
所以听着才让人有种难过的感觉吗。
“第一段呢？”
“睡醒了很生气写的，你信不？”
“信。”
“其实也不是啦，第一段我写得比较早，应该说……想法比较早吧。前段时间你不是听宋姐说了，我挺崩溃的，大概就那段时候吧。”
他忽然冲我一挑眉：“哎，年哥。”
他一肚子坏水的样子让我眉头一皱。
“你要是不知道送她什么，你来问我，我给你出主意怎么说？想送什么花、想带她去哪里玩、想给她买什么首饰化妆品衣服鞋子什么什么都可以来问我的，我特相信我的审美的，包让祁雾喜欢死你的。”
“我发现你爱好挺奇怪的。”
“怎么了嘛。”
“哪有人帮着自己情敌巩固感情的？”
“都说了，我脑子有问题三观有问题了。不过也很好理解啊，我没办法和她在一起，既不能正大光明地对她好又不能偷偷摸摸地勾搭她，我就只能这样不是吗，只能通过你体现了呀。”
“你想借我的手帮你实现愿望。”
“嗯，差不多吧。”
“但是算了吧，不太需要，你想送你自己直接送……不送最好。”
“不送最好？服了你了。”他笑得依旧很开心，只不过眼睛里的光有些黯淡，“但是起码，再给我点时间，就到我生日那天吧……再给我点时间。等我过完生日，在她的事情上我会做好了断的。”
“好，我信你。”
“那，哥，你以后来这儿排练的时候，要不偶尔把她带上呢？”
“你要求真多啊，换成别人早给你踹门外了。”
“嘿嘿，那就算啦，我就这么一说，就是想不到还有什么能看见她的办法了。”
“你小子搁这跟我以退为进呢？我回头问问她吧。”
“别，她上班一天不是挺累的吗，你当我刚才放屁吧。”
“有没有可能，她如果想陪我的话，就会跟着我来？”
“……”他白了我一眼，“你是真烦人。”
“彼此彼此吧。”我冷笑一声。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奶茶喝光，抬手准确地把空杯子丢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中。
“多少得让她对我印象深一点呀，不管很多很多年以后我是不是还活着，不管很多很多年以后她还能不能见到我，我都想，让她想起我的时候也能顺道想起，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对她一见钟情过的这件事。我不想忘掉这件事，到死那天我也不想忘，这件事发生在我身上真的很神奇……我希望她也不会忘。”
“以她的性格……不会忘的。我可以给你打包票。”
“那就太好不过了，嗯，要不现在就去死吧。”
“不当英雄了？”
“当！”他大声说。
“当的话，就把你的正儿八经的喜欢好好保存着，留给真正属于你的人。你现在总该知道了，自己不是没能力好好谈正常恋爱的，不是吗？”
“我有能力吗……”他迷茫地看了看我。
“你是不是在害怕？害怕那些女人最后落得跟自己母亲一样下场……这是我的猜测，我根据你说的话，做出的猜测，如果不对的话你就反驳我。”
“我，害怕吗？”他像是迟疑，又像是不解。
“你没有考虑过这种事吧……没事，我不多说了，多说可能会让你不开心，你有空可以自己想想，认清自己还是挺重要的。好了，当我刚才没问，总之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正常开始一段恋爱关系的，谢聿言，你是你，你爸是你爸，你妈妈的离开是因为你爸出轨不是吗？你肯定不会在他身上重蹈覆辙，那你就不要担心太多。”
既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我搁在腿上的手渐渐握紧。
“可我是个混蛋啊年哥。”
“你不是，你挺好的，真正的混蛋不会觉得自己是混蛋。”
“而且哪儿会有人正儿八经喜欢我呀。”
“为什么不会？你拿个镜子照照你那张脸行不行？”
“光看脸有什么用呀。”
“还有你的超高乐感、十八岁天才贝斯手属性加成、前任无数锻炼出的谈恋爱水平，哪个拿不出手的？”
又开始自卑了，这小子……
“我这种人真的还能遇见第二个祁雾吗，不太能吧。”
“你再说这些没用的我就扇你。”
“好凶啊，年哥！你扇我我要得抑郁症的！”
“我看你是吃硬不吃软。”
“唉，确实，那你扇吧，给我扇清醒了也行，感觉我现在脑子又不好使了。”
他还真把脸伸过来了，我嘴角抽搐着把他推开：“别犯病。”
“一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不得不做的事就好烦啊……这日子可真有盼头啊！”他瘫回沙发上哀嚎。
“今天跟我说了这么多，心情有没有稍微好点？”我也摸出了一根烟点上。
“好多了……年哥你是除了宋姐以外第一个听我说我家里的破事的人，感不感动？”
我吸上一小口烟，并不想接他的话。
“装高冷是吧？”
“那两段旋律你打算怎么办？”
“第一段交给你和李千洲重新编曲吧，改出一首歌来拿给大明星唱，第二段……可以搞成纯音乐吗？加在专辑里？”
“可以，为什么不可以？”
“那我可要认真对待啦！”
“先好好考期末，放寒假再研究，期末好好考着，我要看你的数理化三科成绩。”
“知道啦时老师，我真的有在好好学习的！你看我的黑眼圈！”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仔细一看，眼睛下方还真有一点淡淡的发青。
“真不是晚上情绪发作睡不着导致的？”
“真是学习学的！……呃，可能也有不开心睡不着的时候吧，不重要，反正我学了。”
“还有就是，如果真的感觉自己情绪崩溃到没法控制、跟人倾诉都解决不了、或者到了影响你健康的程度，一定要喊我。我可以带你去梣市我认识的那个医生那里看病，自己不要瞎忍着觉得忍忍就过去了，听到没？我可不想乐队还没怎么地呢好不容易找到的天才贝斯手先没了。”
“……嗯，没问题，我答应你。”
我再次看向他，他出神地凝视墙上的时钟，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的，看不清楚。
“别学我拿刀自残听到没？”
“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犯病的时候也别砸琴，再买一把又要花钱。”
“哎，生日那天我想买一把五弦的贝斯。”
“……买呗，五弦挺帅的。有看上的吗？”
“有，这个还没到决赛圈，不急！”
“那得了，回去复习吧，期末好好考着。”
“谢谢你了，年哥。”
他忽然的道谢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干嘛？”
“谢你今天听我叭叭了这么多废话，浪费了你这么久时间。”
“那公平起见，下次找个机会我也占用你的时间跟你聊聊我的事。”
“为了公平的话我不听，但是你如果真的想和我聊，我就听。”
“后者占比更大。”
“那成，我等你分享。”
“听完你应该就明白我为什么说咱俩有点像了。”我掐灭手里的烟，“走吧，不早了，再不回去祁雾要担心了。”
“她担不担心我的？”
“你别找骂。”
“哦对年哥，我在学校有道题没搞懂，晚上回去发你。”
他的话题跳跃度真的太快了，我点点头，拿好东西等他也收拾完以后，关掉灯和他一同走出房间：“发就行了。”
他轻轻哼着歌，是他刚才弹给我听的两段旋律中的第二段，看得出来，他自己就很喜欢第二段。我还挺期待他最终提交出的成品谱子的，也很期待最终他这首solo的演奏效果……他不会让我失望的，因为他是谢聿言，我这样笃信着。
“哥，你和衡哥认识多少年了？”
“初二认识的。”
“友情的保质期真能这么长吗？”
“可能因为我几乎没朋友吧。”
“那你说，我能享受一下这么坚固的友情不？”
“能。好好活着，什么好事都会发生。而且你和宋白璎不是已经认识好几年了吗？”
“宋姐……对待我更像亲情吧。”他的声音有些低落。
“年龄差太大了，我也总忍不住把你当弟弟看待的。”
他搓搓手：“人生的下一个目标有了，我要跟你和宋姐达成无比坚固的友谊！”
“上一个目标呢？”
“当然是放弃祁雾。”
“就这俩？”我继续追问。
“最重要的目标当然是成为我偶像那样举世闻名的贝斯手！”他漂亮的眼睛稍稍眯起，展露在他脸上的是令我感到熟悉安心的张扬笑容，满溢的自信、骄傲的气场，正如他拿起贝斯站在聚光灯下的姿态一般，令人目眩神迷。
有时，我会非常羡慕他。
“会的，你肯定可以。”我不禁说道。
一定可以。
谢聿言他本就该前途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