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他，方天承能看到十年前自己的影子。
唔。
这么一算，谢聿言这小子的乐队也算是不比当年层峦差的银河战舰了，不，甚至比层峦还要厉害……层峦是一个顶尖天才乔耀撑起了几乎所有的场子，其他人虽说实力不差，但都是初出茅庐，这世界上能有几个像乔耀那样的天才呢？
但消亡雨不是。时年的水平他和乔耀都亲眼目睹过，乔耀非常欣赏的人自然不必多说；宋白璎他知根知底，那可是层峦的sakura啊；主唱是当红小明星江星沉，有一把漂亮的好嗓子；那个节奏吉他李千洲他虽然不熟，但谢聿言跟他关系还不错，听说是个玩七弦的金属人，综合时年和谢聿言这俩人的眼光，这李千洲估计也是个人物，只不过和谢聿言一样有实力没经验吧？
这配置已经超越层峦了啊，他很难不期待啊。
哎，不过他还是觉得有一个很那个的问题，就是江星沉的嗓子虽然好，但是真的能驾驭乐队的风格吗？
喔，时年来主创，应该会考虑江星沉的嗓子吧。
方天承想去舞台旁边近距离看一下谢聿言的指法和细节，结果摇摇晃晃走过去之后，他似乎听到舞台附近有一点点骚动。
“哎——不是说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嘛？感觉不太像呀？”台下的女生叽叽喳喳地说着。
“不想听我弹琴了？”谢聿言头一偏，眯眯着眼睛笑得不太明朗。
“八卦一下嘛，认识这么久了！”
“想听就别提这茬咯，还是说听到我碰壁你们会很有成就感？”
“那倒不至于啦，但是你的那些前女友肯定爱听，哈哈哈哈！”
“还扯皮呢，赶紧练琴！等着看呢！”方天承打断了无意义的对话，单手撑住一旁的空桌子，又打了个酒嗝。
“谁呀这人，一股酒味，喝了多少呀。”女孩子们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咦……咦？我怎么感觉他有点眼熟啊！”
“谁？你认识？”
“不是啊，感觉是哪个乐队里的……”
“啊！我想起来了，这个红头发，你是那个途妄乐队的贝斯手是不是！我特别喜欢途妄，去看过很多次live了！”那个一开始说他眼熟的妹妹拍案而起。
“哟呵，你是听迷幻的？”他又是一阵晕眩，干脆扯开椅子坐下。
“嗯嗯！你还在别的乐队打工吗？都是什么乐队啊？”
“五六个吧，出名一点的就你爱听的那个途妄和另一个旋死乐队，名儿还挺不好记的，英文的挺长一串……”
“五六个！这么厉害！帅哥，你什么来头呀？小谢好像跟你很熟哦，又玩这么多乐队，感觉很有实力啊！”
——认不出他是kool的理由，和其他人认不出宋白璎是sakura的理由差不多。解散过后，他们的打扮都变化非常大，从发型到穿衣风格……层峦解散之后，他只在海外实名制冲浪，在国内各个乐队偷偷露面都是会改换发型、换掉耳朵上的饰品，甚至挡住一点脸的，他要保护乔耀，不能让自己被认出来。
“我啊？我是那臭小子的老师。”
“哇！”
讨论的风暴中心立刻从谢聿言变成了方天承，醉醺醺的酒鬼撑着脸被迫面对几个女孩子崇拜的目光和接二连三的搭话，说实话，这个状态的他真有点儿应付不来。
谢聿言笑呵呵地望着他们，语气云淡风轻：“还有精力和妹妹聊天呢，刚才不是说要给我露一手？上来啊，这贝斯都是你的，不趁机发挥一下实力？”
“怎么着，妹妹让你slap你不想弹？没自信？”
“没自信都来了，傻逼。”面对方天承嬉皮笑脸的攻击，他正中下怀地稳稳接住，“瞅着点儿，最近刚练的！”
……低频的穿透力和共振能力有一种令人迷醉的魔力一般，方天承是为此爱上的贝斯，谢聿言也是同样。
嗯嗯，还是那个味儿！方天承最喜欢的喝过酒的谢聿言弹出来的感觉，大概是有点醉了之后更加兴奋的神经所致吧，他一直觉得这个小谢带点古代那些醉酒诗仙的特质，适量饮酒特别能激发他的潜力。
“没听过？猜你也不听真夜中的歌。”一段slap结束，谢聿言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挑衅地冲他老师一挑眉，“怎么说，想不想我开个伴奏给你弹完整？”
“你来，我听听完整版。”方天承来了兴致，该说不说这贝斯线挺厉害的，自从认识了谢聿言他也开始更多接触日本乐队，发现真心不错，无论摇滚还是重型还是流行，日本音乐都有种独特的曲风，而且器乐编排和编曲方面也很不错。
“噢我还有个问题！小谢你之前那把黑色的琴哪里去啦？今天这把没见过诶，新买的嘛？”女孩子们发问。
“哪儿买的起丁沃啊，这我师父的琴，我借来玩玩的！”谢聿言找着伴奏打趣道，“懂不懂富二代啊，富二代！咱方哥手头的贝斯总价能买我几十条命了！”
“几十条？一条多少钱？”
“那你别管，虽然我命不值钱，但是量变引起质变，咱方哥有句名言——”
方天承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嘴角咧开大大的弧度：“不找女人不买衣服也得买好看的琴！”
两名贝斯手相视一笑，女孩子们也笑得很开心。
“得嘞！”谢聿言按下播放键，“听着吧，等我弹完这个，方哥点评一下，然后让他上来露两手哈。”
猝不及防的贝斯线凶猛地挤进前奏当中，在快要飞起来的律动感中，谢聿言轻松自若地跟随节拍晃动着，他熠熠生辉的眼瞳沾了点酒精的慵懒，但依旧神采飞扬。
其他酒客纷纷凑近了看谢聿言的表演，有听过这首歌的特别兴奋，也有第一次听但是就是觉得他弹得超厉害的，至于方天承……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了。
小谢啊小谢，你这块宝玉，得亏是早早被发掘出来了。万一在中国式教育里蒙了灰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就算天才的光亮永不黯淡，但或早或晚，对人生的影响还挺大的。
最好的时机有两个，学琴，以及遇见时年的乐队。
一首终了，谢聿言双手按弦把音符戛然而止，紧接涌上来的便是看客们热烈的掌声，他心满意足地关掉伴奏，然后想了想，忽然掏出手机开始给人打电话。
“能当谢聿言的老师还把他教得这么厉害，你到底什么来头呀？我越想越感觉途妄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呀！”那个第一个认出方天承的女孩咂巴了一下嘴，“你是什么隐士高人吗？*音还是*站上有账号没啊？”
“啊，不是啥厉害人物，也懒得经营那些账号。”方天承继续开始揉自己的太阳穴，“怎么着，你不是挺喜欢途妄的吗，怎么就容不下我这尊大佛了？”
——假的。并非不厉害，并非不经营，只是在国内他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而已。方天承这个名号早就在海外很火了。
“演出看过那么多次啦，我也是经常跑livehouse的人，咱话说开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见过那么多人弹琴，我不会弹我也能大概明白这人啥水平了，不然我为啥刚才能认出来你呢！我不怕你骂我啊，演出我真一般不看贝斯的，但是我对你有印象，这下你懂了吧？”女生眨了眨眼。
“嗬！”这话方天承可乐意听。
与此同时，台上的人打通了电话，方天承留了一耳朵，听到谢聿言毫不客气地——
“歪歪歪，李千洲李千洲，说话说话，出来喝酒出来喝酒！”
哦，李千洲？那个玩重型的男大，消亡雨的节奏吉他？
“——还能在哪儿，宋姐这儿呗！快点儿的过来，给你介绍个弹贝斯的帅哥认识。”
“你有病吧你谢聿言？”方天承忍不住了。
“你还真别说，这小子还挺兴奋的。”谢聿言快笑翻过去了。
“有男同？”
“不好说啊，谁知道他是不是被女人伤透了以后性取向也变了呢——我这叫说你坏话？我当面骂你怎么能叫说你坏话呢李哥？”
谢聿言挂掉电话收起手机，站起身把贝斯从身上取下试图递给方天承：“酒醒的怎么样了，上来弹弹？李千洲等会就过来，咱们等后半夜年哥到了，好好讨论一下今天的核心事件，好吧？他还说他带了把新琴过来呢，他妈的，都这么有钱，过年收了压岁钱就拿来买琴是吧……”
他眉头微皱，不作声接过自己心爱的贝斯，沉默着接替了自己学生的位置。
众人看着忽然变得有些沉默的红发男子，看着他调试设备、试音、热身……
“想听什么？”方天承的目光落在那名途妄的忠实女粉丝身上。
女粉丝受宠若惊地睁大双眼：“问我吗问我吗！那那那你来一首途妄的歌吧！”
“OK。”
他利落地用指尖把琴弦从下到上滑到头，滑出一声犹如引擎轰鸣待发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