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赶上万寿节,原本应当开恩科、进科举的,可是这都拖了快半个月了,王兄,你说今年我们还能考上么?”
被称为“王兄”的青年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样子:“如今国家尚处外忧内患之中,我们青年才子,不能光想着考取功名,更多的要切实为国家做实事,这才是胸怀天下的读书人的胸襟哪。”
书院里,贡生监生一分两派泾渭分明。窗边稀稀拉拉聚集了一小撮人,拿着书却没心思看,小声的在夫子到来之前散发焦虑。其中一个有些不屑的道:“嘴上说说谁都会,你说读书人不能光想着考取功名,那我问你,除了读书做文章,你可还会带兵打仗、用其他方式报效国家?”
“张兄此言差矣,我们是文人,哪里懂得战场上的事呢?”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里什么都有,若是把军书读透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人也可上战场。王兄这般推脱,其实就是读书不透,只会说大话罢了。”
“你!”
“哎呀别吵了,声音大了把学正招来,一个个的都没好果子吃。”一人充当和事佬站起来安抚两边,“张兄和王兄若是想分出个输赢,不如就用读书人的方式,显得风雅些。”
张兄“嘁”了一声:“和这些乡野夫子比试文章怕是拉低了小爷的档次。”
“非也,鄙人有幸刚得了一道有名的谜题,现给诸位一观。”
纸笔都是现成,听他说是有名的谜题,不少人都好奇的走近围观。那人大笔一挥,纸上唰唰的写下来几行字。
“嘶……”围观者发出皱眉的声音,“此题新颖。”
“在做什么呢,都聚到一块儿了?”
陈凤出一进门就见一群人不分贡监的围作一团,一时新奇,拨了人群往中心靠:“在看什么呢,让我也看看。”
他身份尊贵,世家子弟都想与他交好,而他本人对平民子弟又温和有礼,因而也受到贫寒学子的尊敬。陈凤出说想见识一下这谜题,不费多少力气就挤到了最中心。陈凤出挑着眉看宣纸上的字沉思片刻:“……我怎么感觉,这道题有点熟悉。”
“此题据说是一位路过红袖招的文人骚客意兴大发留下的,在红袖招挂了半日,里里外外解过的人不知凡几,可无一人能解开。”那人目光爱怜的轻抚纸上的字迹,“我见此题新颖,便问堂头妈妈能否抄来做解,妈妈说是贵客留下挑人用的,我几番机巧才从她手里拿到此题——陈兄,你说,此题是不是相当精巧、别出心裁?”
他的目光有些太亮晶晶了,陈凤出把到嘴边“那好像是我妹妹逛青楼挑侍夫用的题”咽下去换上一副笑脸:“是啊,令人耳目一新呢。”
“陈兄一向是我们当中算术最好的那个人,此题就赠予陈兄了。”
陈凤出挂着微笑接过那张纸,恰好此时夫子进来,众人各自回到座位上。陈凤出把那张纸压在《论语》底下,皱着眉一字一句的审读。那日陈零初写完说自己的字迹不好看,麻烦哥哥帮忙重写一张。他见纸上字迹潦草缺胳膊少腿,只当是妹妹身体不适,帮着补全翻译了一下,还未正眼看过写出来的东西,没想到不仅红袖招里无人能解,不过一日居然还成了什么名题。然而当他真的仔细审完题,发现这题虽不至于难到解不出,思路却格外精巧。
零初整日在房内养病,并未上过一天学,难道其实是个被性别耽误的算术天才?
青年挠挠脑袋,一下子无论是工部郎中的二公子还是户部员外郎家的侄子通通都看不上了,满心都想着下了学偷溜回去亲口问一问妹妹。
——至于陈零初本人,一大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陈夫人的行踪。
月华低眉敛目语调平平:“夫人受邀去尚书家承办的赏菊宴了,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奴婢就是了。”
赏菊宴,她不是轻易不出门的么?
除了那晚被要求读了半个时辰的《女诫》,陈零初一次都没有见到过陈夫人,这和剧情里提到的万般宠爱似乎有些出入。然而要带男主去寿宴,不仅女主那边要努力,陈相和陈夫人也要同意。陈零初急急拉住她:“父亲今日可在家?”
“回小姐的话,今日不休沐,大人这时辰应当在政事堂当值。”
“几时回来?”
月华仍是半死不活的样子:“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大人近日公务繁忙,若是大人回来了,奴婢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小姐。”
虽说这几天为了养身体睡得早些,但陈零初当现代人当惯了,加上身子确实不爽利和悄摸悄避着人偷看原主手记,再怎么早也要九十点了。古代大臣们早上要点卯,五点多就得去殿前候着,这么一算他父亲着实是有些太敬业了。眼见着不到一周使团就要入大都了,陈零初担心要走记录名册之类的流程:“我可以出门找父亲么?”
眼前侍女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冷冷的。陈零初被她的眼神吓得一顿,声音也卡了一下:“……或者我去陪母亲赏菊花。”
月华仍然只是行礼:“还请小姐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她一招手,于野就从树顶上翻了下来。月华端着喝完的药碗走了,留地上的陈零初和树上的于野大眼瞪小眼。片刻,陈零初可怜兮兮的开口:“于野——”
于野被他喊得一个激灵差点掉下树,心说身体状况好了性格就是不一样:“抱歉啊大小姐,您吐过血的帕子我还没埋完呢,等您身体再好一些或者大少爷带您一起出门吧。”
陈零初眼神一眯,于野当即一个翻身又翻回树冠里。他气鼓鼓的转身就走,一生气胸口就发闷,一发闷感觉自己又要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