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四处洋溢的新春的氛围,酒馆客栈里早早就挂上了红灯笼。虽然前不久才下过雪,如今已经不见一点影子了,只有微微湿润的地面暗示它曾来过。红袖招依旧是香风扑面,炭烧的很足,楼下的歌女衣衫轻薄,楼上的陈零初裹得严实,好消息是不必时时刻刻抱着手炉。公孙衍并不满意楼里提供的点心,无视“谢绝外带食水”的规矩当着青燃的面打开了食盒。
这两位一个是南汉嫡公主一个是新封的平宁公主、堂堂相府大小姐,无论哪个她都得罪不起。青燃笑意盈盈撇了盘子里的点心端上来上好的茶叶:“不知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
“按季节是西伯利亚寒流,按风向是东南季风。”陈零初呼出一口气,“上次我带着过来跟在我后面的男人,你有没有印象?”
贵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听不懂的名词,女人精准找到重点:“您养的面首?”
“……”陈零初没什么表情,“啊。”
“那位公子英俊潇洒,当然有印象了。”青燃放轻声音,“只是不知小姐来此是……?”
少年敛眸不语,看着平静,实则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已经握起来了。陈零初仰头笑出八颗牙:“我来找人。”
这事还要从很多天前说起。
随着剧情推进,陈零初要做的事如同线面繁殖,公孙衍都找不到空闲听他说书了。他一面忙着学习礼仪一面还要想办法逃脱陈夫人的绣花考学,整天在房间里和教习嬷嬷关在一处,连于野都不再吊在他房顶上,转而和月华一起肩负起督促他吃药的任务。好不容易熬到册封大典结束,陈零初感念食言还想道个歉拉人补一下春节的花灯,结果一回来就见于野表情无辜的一歪头:
“吴畏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可能被大少爷打发走了吧。”
走了?
陈零初微微蹙眉:“那我哥哥呢?”
“大少爷也好几天没回来了,说是在准备考学。小姐有什么事么?”
忙着考学还有空丢我的旅行……宅家青蛙!
陈相是自己人不管他捡流浪汉,陈夫人忙着研究毒药,唯一有条件趁他不注意丢人的只有这个一心给他挑全国数学最好的小白脸的兄长。陈零初脚步生风非常熟练的摸到偏院,然而吴畏本就赤条条来,如今也看不出单纯是他武功高强于野没发现他什么时候出的门还是真的被打发走了。少年拧着眉想了一会儿,隔天就叫上前来外卖宫女的公孙衍一起上了红袖招。
然而青燃听完也觉得很懵:“那位公子之后并未再来呀。”
“你确定么,楼里一点异常都没有?”
青燃手指抵唇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有几天有伙计说看到过一只非常漂亮的鸟在绣楼旁边飞了半圈,算么?”
“……”陈零初不关心鸟飞了几圈,“还有么?”
“哎呦,瞧您说的,楼里来了几个茂腾腾的伙子我倒是清楚,您说的那位公子,确实是没来过啊。”青燃一时怀疑,“您确定他来楼里了么?”
并没有,只是一种奇妙的直觉。
陈零初默了默:“你先下去吧。”
青燃止了倒茶的手,神情有些羞涩:“姑娘若是不忙,可否方便为妈妈我再留一道题?”
“?”公孙衍扭头看他,“什么题?”
陈零初没马上回答她:“先前不是才留过题。”他特意翻译的高考原题呢。
青燃柔柔一笑:“挂了半日就被人买走了。”
“……”陈零初默了默,“对方解出来了么?”
“姑娘说笑了,解不解出来的,我也不懂啊。”
这是拿他当天利38套刷了。陈零初一时失语:“拿笔来。”
青燃喜气洋洋的拿来了纸笔,笑意盈盈的看他一口气写了三大张纸,对着满眼甲乙丙丁眯起眼睛。陈零初抱着茶杯掩饰尴尬,拒绝和二人中的任何一个对上视线。青燃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尾音比宫里开出来的点心还酥:“太谢谢贵人了,二位有事随时叫我。”
青燃行礼退了出去,屋里便只留下陈零初与公孙衍两人。陈零初一抿茶水惊讶于恰好的温度,公孙衍已经将各色糕点排成一排,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的俯视他:“所以你特意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找你养的野男人?”
陈零初一口茶水险些喷她脸上:“咳咳……谁养野男人了?”
“吴畏啊,难道不是么?”
陈零初赶紧叫停:“从物质决定意识的角度看,他应该算是我父亲养的野男人。”
公孙衍一脸“我就看你狡辩”的表情,陈零初“咳哼”一声状若无事般端起茶杯:“我充其量算是定时确认捡回来的小白鼠有没有好好活着。”
对于这个说法公孙衍不置可否:“不管他是小白脸还是小白鼠,这个节点你都不能往府里捡人了。这个世道一向是男子娶妻妾,不能有女子养面首,何况如今婚约已定,要是叫北疆太子知道你在国内还有个牵挂的老相好,不用这么折腾就有你喝一壶了。”
女主的态度转变有些大,陈零初目光平移过去,却见对方眼里明晃晃的嫌弃,一时失语:“我只不过是想叫他陪我出去逛逛。”
公孙衍挑眉:“只要他陪你逛,于野不能陪你逛,我不能陪你逛?”
“母亲并不想叫我经常出门,于野是不会带我出来……等等,”陈零初上下扫一眼面前神色骄傲的少女,“你现在很闲么?”男女主不是正是搞事的时候?
公孙衍顺手扯了绑帘子的流苏穗子玩,语气散漫:“不是你叫我好好使用你哥哥么,他叫我这段时间先不要冒进,做出一派伤心样子给父皇看,只每日出来寻你玩就是了,剩下的筹谋他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