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之后,是石材特有的、缓缓传递的温润。
他甚至能想象出,这墨锭在砚台上研磨时,会带来何等顺滑流畅的感受。
而那萦绕在鼻尖的、清冽纯粹的冷杉气息,并非人工香精,而是墨锭本身材质散发出的天然味道,与他信息素中的书卷墨香相辅相成,既不喧宾夺主,又奇异地和谐。
这份礼物,太过于“合适”了。
它不昂贵,避免了阿谀奉承之嫌;它不私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但它精准地捕捉到了他信息素的核心元素,并投其所好地选择了他日常处理军务、批阅文件时真正会用到的物件。
这需要何等的观察力?不仅观察到他使用的墨品类型,甚至……可能捕捉到了他信息素中那极少外露的、对冷冽木质调的偏好?
易准行抬起眼,目光深沉地看向垂首立于桌前的宁辰星。
这个年轻的“Omega”秘书,低眉顺眼,姿态无可挑剔,仿佛只是送出了一份再寻常不过的、符合他身份的小礼物。
“费心了。”易准行将墨锭放回木盒,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您喜欢就好。”
宁辰星微微躬身,随即像是完成了一项普通工作般,安静地退出了办公室。
陆子谦在宁辰星离开后,才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墨锭……还带着冷杉味。你这小秘书,有点意思。他怎么会知道你喜欢用传统墨锭批阅重要文件?又怎么会知道你偏好冷冽的木质调?我记得,你只有在极度放松时,信息素里的雪松尾调才会明显到能被外人捕捉。”
易准行没有回答,他的指尖依然无意识地在那个朴素的黑色木盒上轻轻敲击着。
他的办公桌上,确实常年备着一方古砚和几锭好墨,在思考重大决策或批阅重要文件时,他习惯于亲手研墨,让那缓慢的过程帮助自己沉淀思绪。但这只是一个极其私人的小习惯,就连陆子谦和顾明远也未必如此清晰地留意到。
而这个才来了不到一个月的“沈言”,却注意到了。不仅注意到,还送出了一份如此精准命中他偏好的礼物。
这不再是简单的工作能力出众,这是一种近乎可怕的洞察力,一种悄无声息的渗透。
“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陆子谦最终给出了结论。
易准行依旧沉默着。他重新拿起那方墨锭,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
清冷的冷杉气息钻入鼻腔,与他自身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竟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感觉。
这份不贵重的礼物,比外面所有价值连城的珍宝加起来,都具有更强的穿透力。
它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轻巧,却在易准行严密的心防上,荡开了一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他摩挲着墨锭光滑的表面,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这个“沈言”,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别有深意的试探?
无论是哪一种,易准行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被勾起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他将墨锭小心地放回木盒,没有将它与其他礼物放在一起,而是单独收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
这份特殊的“礼物”,值得他单独存放,也值得他……更加仔细地审视那个送出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