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易准行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增强。
“但我听说,在底层民众和一些边缘星域,‘暗影’似乎颇得人心,甚至被视作某种……反抗暴政的象征。你怎么看待这种观点?”
这是一个陷阱。
无论宁辰星赞同还是激烈反对,都可能暴露他的倾向。
宁辰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才缓缓开口:“属下认为,信息的传播往往具有片面性。民众可能只看到了‘暗影’展现出的某一面,而忽略了其行动可能带来的混乱与破坏。维护帝国的统一与秩序,是保障绝大多数民众利益的基础。”他的回答四平八稳,完全符合一个帝国文职人员的政治正确。
易准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问了许多问题,从宁辰星的出身家庭(孤儿,由福利机构抚养),到求学经历(成绩中等,表现平平),再到对帝国各项政策的看法(完全拥护,理解支持)。
宁辰星的每一次回答都精准地契合着“沈言”这个身份的背景设定,逻辑清晰,语气恰当,挑不出任何毛病。
太标准了。
标准得像是一份经过反复背诵、精心打磨的标准答案。
每一个措辞,每一种情绪的表达,都完美地控制在应有的范围内,没有任何越界,也没有任何……属于“沈言”这个人本身的、鲜活的情感色彩。
谈话持续了近半个小时。
最后,易准行似乎终于失去了继续追问的兴趣,他靠回椅背,挥了挥手:“好了,你出去吧。墨锭,我很喜欢。”
“是,元帅。”宁辰星再次躬身,步伐平稳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易准行脸上那层淡漠的面具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疑虑与强烈兴趣的复杂神情。
他拿起那方冰冷的墨锭,在指间缓缓摩挲着。
完美的履历,完美的应对,完美的工作能力,甚至连送礼都送得如此恰到好处,直击人心。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如此“完美”的人吗?还是说,这份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回想起宁辰星回答问题时,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冰蓝色眼眸。
大多数时候,它们平静无波,但在某个瞬间,当他问到关于“暗影”的问题时,那眼底深处,似乎极快地掠过了一丝难以捕捉的……异样。
不是认同,也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共鸣?
易准行放下墨锭,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那扇紧闭的门,看到外面那个正安静坐在工位上的银发秘书。
他在内心无声地发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与冷意:
“‘沈言’……或者,我该叫你别的什么名字?你这张完美无瑕的面具,究竟还能戴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