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友演唱会之后,我像是得了一场漫长的感冒,精神恹恹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那种熟悉的、被命运戏弄的无力感,再次将我紧紧包裹。A区与看台的魔咒,像一道无法打破的结界,将我和那个名字,永远地隔绝在两个世界。
我更加沉默地将自己投入工作,用近乎自虐的忙碌来麻痹敏感的神经。然而,有些关切,是无法用忙碌来阻挡的。
母亲的电话越来越频繁,话题也总是不可避免地绕到我的终身大事上。
“晚晚,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男孩子,条件很好的,是公务员,家里……”
“妈,我最近项目很忙,真的没时间。”我试图用工作搪塞。
“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一个女人,事业再好,总得有个家啊!”母亲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和心疼,“你看看你,一个人在外面,生病了都没人照顾,妈妈这心里……”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哽咽了。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瞬间软了下来。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我的状态,我的“孤独”,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是能感受到的。他们的担忧,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我试图龟缩起来的心。
最终,我妥协了。
“好吧,妈,你把联系方式给我吧。”
于是,新一轮的相亲,拉开了序幕。
这次的介绍人是母亲的一位老同事,对方姓赵,是一位大学讲师,据说性格温和,学识渊博。见面的地点定在一家环境清雅的茶室。
我提前到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帘,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搅拌着杯中的花果茶,看着浮沉的花瓣,心里一片平静,或者说,是一片死寂。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流程。像完成一项社交任务,得体地微笑,礼貌地回应,然后,在内心默默打分,或者,更常见的是,在内心默默划掉一个名字。
赵先生准时到了。他确实如介绍所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谈吐不俗。我们聊文学,聊电影,聊各自领域的一些趣事。气氛算不上热烈,但也绝无冷场。
他是个很好的交谈对象,知识渊博且不卖弄,懂得倾听也会适时引导。如果放在几年前,或许我会对这样的人产生好感。
可是现在,我听着他侃侃而谈博尔赫斯的迷宫,心里却在想,另一个沉默的人,此刻是不是正穿着白大褂,穿行在医院的走廊里,查看着复杂的病历?
当他提到喜欢听古典音乐时,我礼貌地表示欣赏,脑海里响起的,却是陈奕迅那些带着遗憾和伤感的旋律。
当他细心地为我续上茶水,动作体贴周到时,我却在想,另一个人的指尖,曾经递给我一只带着体温的耳机,那种微小的战栗,是任何体贴都无法复制的。
我像个精神分裂的患者,表面上在进行着一场正常的社交,内心里却在开着另一个只有我自己的追悼会。
“林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吗?”赵先生温和地问。
我回过神来,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看看书,看看电影,偶尔……听听歌。”
“喜欢听谁的呢?”
“……陈奕迅。”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哦?我也很喜欢他的歌。”赵先生似乎找到了共同话题,显得有些高兴,“尤其是《十年》,《爱情转移》,词曲都很深刻。”
“是啊……”我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光影,轻声说,“很深刻。”
深刻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诅咒。
后来的谈话,我有些心不在焉。赵先生似乎也察觉到了,但他依旧保持着良好的风度,直到茶喝完,才提出送我回家。
我婉拒了。看着他有些失望但依旧礼貌告别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又结束了一场。
我独自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晚风吹拂着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城市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每一盏灯背后,似乎都有一个温暖的家,一段亲密的关系。
而我,像一个永恒的旁观者,穿行在这片温暖的海洋里,周身却裹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寒冰。
回到家,母亲的电话立刻追了过来。
“晚晚,怎么样?赵老师人不错吧?他刚给他妈妈打电话,说对你印象很好呢!”
我握着电话,听着母亲语气里难得的轻快和期盼,那些准备好的、委婉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嗯……人挺好的。”我含糊地应着。
“那就好,那就好!多接触接触,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我穿着婚纱的样子。
挂断电话,我疲惫地倒在沙发上,用手臂遮住眼睛。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些年见过的形形色色的相亲对象。
有健谈的销售总监,有沉稳的工程师,有风趣的编辑,也有像赵先生这样儒雅的学者……
他们每个人都很好。有着体面的工作,良好的教养,甚至不乏幽默感和体贴。
可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