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注脚:陶喆《寂寞的季节》
停职后的陈默,像是彻底卸下了所有社会身份的重担,也彻底斩断了与外部世界的最后一丝积极连接。他不再出门,不再接电话,甚至不再拉开窗帘。大部分时间,他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或者,长时间地待在阳台。
他开始抽烟。
这是我从未想过会在他身上看到的景象。那个有着轻微洁癖、连厨房油烟重一点都会皱眉的陈默,那个曾经因为我偶尔熬夜画画时抽一根烟而严肃告诫我“对身体不好”的陈默,如今却倚在阳台的栏杆上,指间夹着细长的香烟,任由灰白的烟雾将他笼罩。
起初只是偶尔,后来变得频繁。尤其是在深夜。
我常常在凌晨被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声音惊醒。那不是Eason的动静,也不是他走动的声音,而是一种……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咳嗽声。低沉,嘶哑,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却又被他极力压制着,变成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闷响。
那咳嗽声,总是从阳台的方向传来。
我知道,他又在那里。
又是一个无法入睡的凌晨。那压抑的咳嗽声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我本就脆弱的神经。我起身,赤脚走到客厅,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我看到阳台玻璃门后,那个模糊而孤独的身影。
他背对着屋内,微微佝偻着,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指间一点猩红,在浓重的夜色里明明灭灭。夜风将他吐出的烟雾吹散,也送来那无法完全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风吹落,最后一片叶……陶喆的歌声,像这个季节最准确的注脚,在我心底凄凉地回响。
我没有走出去。我知道,那片阳台,如今是他唯一的、不被任何人(包括我)打扰的领地。他在那里,独自面对着他的恐惧,他的绝望,和他正在加速崩塌的身体。
直到天色微亮,那咳嗽声才渐渐平息。我听到他走回客厅,脚步声虚浮而沉重,然后是书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家里重新陷入死寂。
我这才敢走到阳台。一股浓烈而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带着深秋凌晨的寒意。阳台的玻璃小桌上,那个原本用来放小盆栽的白色陶瓷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像一小座灰败的坟墓。
我的目光,被烟灰缸边缘一个不起眼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被揉皱的、小小的银色药箔包装。边缘被撕开了,里面已经空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那不是感冒药或者胃药的包装。我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将那个皱巴巴的包装拈了起来,凑到眼前,借着渐亮的天光,辨认着上面细小的印刷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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