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我在两年前曾经也提过，但事实证明旧阁的游戏没有我想象的简单。”斯祈的思绪回到了还在维伦导师那当图书管理员的日子：图书馆里每个月会运来一批故事书，而且在一段时间内经常有好几本同名的书涌入旧阁。可是按照规定，旧阁里保存的书更多是历史发生过的史书，怎么可能一个事件有不同的结果。

对此，维纶的态度很微妙。

“因为图书馆里的故事在源源不断产生，同一个故事不同结局，如果真是我们想的那样，这些故事只能不断回溯，这样的能力只能是那些特殊的物种书写的……”

亡灵。

是亡灵的力量。

故事里都是亡灵？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呼唤再次出现，斯归并不陌生——在他第一次误入这里时，就被这些可恶的家伙纠缠得狼狈不堪。他惊地一激灵，立马站起来查看声源，斯祈也爬出来朝着背后，在他的肩上把身子弓成波浪状，斯归眼皮一跳，缓缓背身。

“救救……”暗红的血顺着幽魂的五官缝隙中流下，一个亡灵的脑袋叠在另一个脑袋上面、下面、左面和右面，神情各异，但都像一些精神不正常的疯子，在阳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

很难说是一坨什么东西。

斯归梗着脑袋，身上鸡皮疙瘩本能冒出。他们开始目标明确地扒拉斯归。

啊啊啊。

斯归头皮发麻，大嗓呵斥亡灵一声，亡灵们抖着身子退回一步，又白花花地涌来。

“接触不到他们，我们该怎么办？”斯归跑着慌忙问。

我们根本跑不过亡灵！

虽然亡灵没有实体，但他们在斯祈斯归身上来回穿梭，还有的把头摘下来扔，有难以言喻的粘稠感包裹在身上，斯归感觉挤得喘不上气，斯祈看着他面上开始泛起不正常的苍白。蛇面色一沉。

“醒醒！”斯祈试图唤回他摇摇晃晃的思绪并找到原因，顶着黑豆眼睛站在脸上与“自己”对视，“看着我的眼睛，你的灵魂不稳定……遭了，诅咒还在影响你。离开这！”

蛇来不及多想，默念一声变成人，扛起斯归就走。

他们找到了一棵枯树，在这树的周围，那些亡灵竟一步不敢上前，斯祈看着其中几个碰到什么东西冒出白烟，仓皇逃窜。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斯归的脸色依然不好，这是斯归第一次见到变成人的斯祈，他们同时想到进入这里之前不愉快的经历，气氛很尴尬。斯祈把“自己”放在地上，本想站远点，但看见另一个自己可怜巴巴的模样，还是心软了。

“呕。”斯归坐在地上。

斯祈想到什么，掏掏袖子，拿出几颗红果递到斯归嘴边。“喏，我种的作业，有安定的效果。”见“自己”还在发愣，他强塞进他嘴里，“吃吧，你可别耽误时间了。”地上的半人马还安生，见斯归乖乖吃下了，恢复形态的斯祈走到亡灵相对的方向，眯着眼淡淡地看群亡灵乱舞。

“你还可以变成人几次？”熟悉的身影靠过来，斯祈不奇怪他能猜出来，公事公办回答：“还有一次，这次还有二十分钟。”

“哦——”斯归故意把话拉得很长，斯祈立马猜到他要有什么坏主意了：“其实我觉得我刚刚的猜测不完全是错，你刚刚在想亡灵的事？”

“难道你也没想吗！”

“我觉得这些亡灵一定也有元素牌。”斯归用胳膊肘怼了怼斯祈，“我也有两次变幻药水，要不我变成亡灵，再进去打探打探。”

“不行！你的灵魂要是被冲散，那我们进去就失去意义。”斯祈攥紧双手，“我本来也不是为了通关。”

“你会支持“自己”的，对吧？”

……

斯祈犹豫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难怪那些小说喜欢写主角打败“自己”是如何厉害，反正他自己是做不到，他对跃跃欲试的斯归说：“上来吧。”

斯祈本以为斯归要直接变成人的样子进去，但斯归突然摸了摸脖子，支支吾吾了几句，忽然改口说变成亡灵被攻击的概率更小。更不可思议的是，自己也很顺从地答应了。

斯归变成背后灵趴在斯祈后面时还没缓过神。他确实是想变成人进去的，但在那一瞬间，就在一只亡灵想要冲破界线袭击他的后颈时，他想到直接长在这具身体上的眼睛——说不定就是“它”让自己在亡灵里寸步难行。

出发了。

最近的两只亡灵困惑地凑上来闻气味，白色的脸时而穿过斯归的肩膀，时而穿过斯祈脑袋，歪了歪头飘开。更多的亡灵也在试探后中散去。就在两人松口气之时，前方忽然拦了一坨黑色的亡灵们。

其中颜色最淡的一个直直飘向斯归，这个亡灵失去了脸，但一股难以忽视的目光直直追向斯归的后颈，斯归的手立马攥紧，斯祈隔着两具□□都能清晰听见背上“自己”的心跳。

怦，怦怦。

亡灵猛地贴上来。

那个亡灵发现了？

贴着斯归的脸定了会，亡灵族特有的温度顺着脸颊渡过来，如有实感。

这个亡灵居然毫不见外地坐在斯祈头上，两只手扯了扯斯归的两只辫子，又试图把两人的头发绑在一起。接着他把自己的头拔下来，往两人头上放，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个亡灵版手杖，把三个人的头插在一起。

斯祈&斯归：……

亡灵像是非常开心地挠了挠不存在的头，右手食指戳戳斯归后颈，吹了口气，又要去拽斯祈的辫子。

斯祈偏头一躲。

亡灵不满地把嘴一撇，又搓搓手凑上来，看得出来身手不错，这次他成功了。

亡灵再次得意地发出怪笑，终于被忍无可忍的斯祈一巴掌拍飞了。他的脸上表情怀念、满意，还有几分懊恼。斯归腹诽着这是一个变态亡灵。

他们走得顺畅，没多久来到一片枯树围成的圆圈里，周围的亡灵围成一圈，焦躁不安。斯归飘了半圈就折回来，法阵比他们见过的平常那种大得多，斯归说那快比得上一座城邦的广场了——要知道，一座城邦的大型活动都在广场举行，那将能容纳所有居民。

斯归在“自己”的耳边咬耳朵：“斯祈，以我亡灵的形态，我感受到那边有一个气息强大的家伙。”

面前是一个用白骨摆出的六芒星魔法阵，每一个角落放了一盏幽绿色的烛灯，边缘似乎还能看见新鲜的血液。

还有其他生物？

斯祈在法阵周围虚虚探了一圈。

“这种魔法阵是圣庭那些宫廷法师的最爱，亡灵法阵里应该不能使用光明魔法，不对劲！”斯祈目光扫过快速闪光的法阵，两人默契地退后半步，同时看向对方。

“熄灭烛灯！”

一番配合操作，六盏灯很快就灭了，白色幽魂不再出现，法阵也渐渐失去光。

斯归让斯祈踏进去试试。

“等等！斯、斯祈，有东西在拽我”——少年立马回头寻找那个相同的身影，下一秒，原地等待的斯归被一个巨大乌鸦头所取代，黑色的两只眼睛闪出异亮的红，死死随着少年转动，

嘴中吐露出一段密语：

“亡灵之灯已灭，永夜、苦痛与死亡将至——”

时钟花的花苞在“斯归”的脖颈处凭空出现，但它很小，看上去只是多了寻常一点。

很快，红光淡去，斯归恢复了原样。两人以寻常难以达到的速度同时下坠，耳鸣声在斯祈的脑袋里交响，大约几分钟，忽然落入一片奇怪泥泞的柔软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