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归借口在周围找了一圈,怕扎米拉起疑心,与扎米拉一同离开了。
或许斯祈只是在别处的某个角落,或许是他们远离了路线。
斯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此时要提防扎米拉,硬要解释,那只能说是他的直觉——幻境里的扎米拉好像和以前的不一样,像是壳子里换了个灵魂。
很快,他们再次回到了巨熊尸体形成的阴影中,那蓝色的物体依然静静躺在原地,似乎之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斯归挥去纷乱的思绪,不知何时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次要谨慎再谨慎!
之前只顾着调查巨熊的死因,这周围的一片树林还没仔细巡查过。
“斯祈,我去旁边看看。”
“好。”
直到扎米拉走得足够远到看不见,斯归才把目光重新投到这片枯树林之中。这里的树木很奇怪,它们越往上长越扭曲成螺旋状,树干上布满了类似静脉的凸起。当他靠近那些树干的时候,他居然能听见“扑通扑通”的心跳。
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还是说,这些死去的树是活的?!斯归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瞬。
他用指节敲了敲,枯枝的皮随着振动掉落,更内层的黑色裸露出来,树根处发出脆脆的声音——是空心的。
少年用手刨开土,小心探进去,心跳声交叠在一起,听不出是谁的。大概往树根处摸了二三十厘米,树皮逐渐出现一些镂空的洞,他的动作一顿,俯身,里面赫然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蓝色眼睛!
斯归的血液霎时间凝固了,浑身冰凉,与眼睛对视了几秒。
黑腥的汁液从眼眶里流出来,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气味,他头皮发麻,假装镇定地缩回脑袋。
树皮都被凿成了空洞的眼眶形状。
斯归远离到离树洞十几步路的距离才有了一点安全感,搓了搓胳膊,衣物遮蔽之下尽是一片鸡皮疙瘩。
这树受了诅咒?还是什么恐怖的生物?
在他惊魂未定之时,树洞里的每一只眼睛都迅速抽枝发条,顺着洞口从背后无声地追击惊扰者。
“啊!”头上突然落了一只乌鸦,接着是一个卷曲的羊皮纸劈头盖脸砸下来。斯归还未捡起。
啪!
地面出现裂缝,摇晃,斯归双手死死抱住最近的枯树,还是被剧烈的震荡掀落在地。一棵被巨熊压倒的树,此刻却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破开血肉,螺旋生长,黑色巨藤直插向云层山巅。
它醒了,它被惊动了!
斯归心里暗叫不好,下一秒,他倒悬在空中,极速坠落的风刮得脸生疼,乌鸦颤颤巍巍拉扯他,但不过数秒眼前一黑,粉身碎骨的痛直击灵魂。
……
“嘶……呼!”
斯归睁开眼,灰色的树枝林映入眼帘,身下的法阵逐渐黯淡。他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噩梦,手往后颈一探,果然冷汗涔涔。
声音在耳边变得虚幻而失真:
“布兰洛特——
我恨你……”
那是梦里最后出现的一句话。
是扎米拉的声音,却好像来自巨树意识里的怒吼。难道说,扎米拉里的灵魂是树灵?
斯归发觉,扎米拉也消失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还是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下意识在周围看了一圈,这里是死灵法师最后出现的地点,刚才他好不容易逃出了那人的法阵,拿到下一场的道具。现在他要出去与斯祈汇合才对。
不对,为什么这一次的他认为,另一个自己在外面?
他狐疑地拿出牌:两个白色的亡灵脑袋呈现在牌面上,四只眼窟窿对上他的眼,似乎要把他盯穿。而其中一张牌折了一角,或许是上一次循环不小心弄坏了。
“这里真的是我的幻境吗?”
他嘴里无声地念了一个词,却没有任何实物出现。
斯归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让他的脑袋稍微清醒了点,他再次顺着巨大的倒地声来到巨熊的尸体旁。
……
好累,今天是第几天?
斯归机械地从地上坐起来。
他确信自己陷入了一种特别的感觉——就像只顺着时间而走的指针,不断重复,却永远走不到终点。
这样的循环并无意义,他得快点找到出口——要是永远困在这,他会被逼疯的!
少年再次站起身,一如既往拍了拍灰,环顾周围的枯树林,这次多耗了会时间,他发现,有一只乌鸦在他的头顶久久盘旋。
然而当他抬头望去,那乌鸦却蓦地扔下一个纸团,有目的地向一个方向冲去。
他捡起来,上面写了一句话——
跟我来。
斯归记得第一次循环就是这只乌鸦丢了纸团,甚至后来在坠落的时候,这只乌鸦还想要拖起他。这只乌鸦认识他,而且是一只绝世大好鸦!
得出结论,少年随即跟上乌鸦。
歌兰斯卡在上,愿幸运之神眷顾他的选择!
“啊——”乌鸦站在枯树枝上,眼睛不眨,直勾勾盯着斯归渐行渐远的背影。
作完一番发言,斯归感觉恢复了一些精气,乌鸦飞到一半就不见了,好在他已经发现了这条路的熟悉之处——这是那条经过亡灵群的路。不知道之前的场景是否封闭,他尝试沿着路走到尽头,居然又遇到了那群亡灵们,远远就能听见欢声笑语:
他们围成一个圈,进行着亡灵族独特的幽默游戏——互掷脑袋。
他们怎么还在这?
按先前的发展,这些亡灵都是被亡灵法师使用法阵驱使才停留在此,现在法阵被毁,这些亡灵应该不能留在人类的世界了才对。
难道是幻境的影响?
就在这时,一颗硕大圆润的“球”稳稳地砸过来,弹到树干上,精准地在斯归的头顶从天而降。
咚!
斯归的脑袋和飞天来物□□撞在一起,但并没有带来任何感觉。他淡定地摸了摸头发,捋顺被弄乱的毛。
“新伙伴,你的脑瓜可真响!”前来捡头的年轻亡灵打招呼,他的脖子以上空空如也,斯归寻找来源,抖动的声音却从年轻亡灵手中抱着的血糊糊的头颅传出,一笑还喷血。
哪怕见识过了一次,斯归还是不得不感慨,亡灵的打招呼方式新奇而小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