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是用客人的身份提问的呀。斯归心说,但他面上只是甜甜地笑。
旁边的精灵、休米和矮半人马已经看明白了。但西佛里已经疯了,谁也没有提醒他。
每一次的舞蹈难度都差不多,现在他们正在经历第三次舞蹈,按照正常的思维,第二次的是最近、也是容易的。西佛里当然选了最轻松的第二段,矮半人马只能选第一段。
在开始前,休米曾找过他:“第三段的舞蹈没有结束,兔子可能会不承认。”
斯归当然清楚这一点,但实际上前两次舞蹈里,他都没有完全记住那些动作,所以他只能赌。
赌——马甲兔子也不知道舞蹈是什么!
两个半人马和一个人类在决斗场上开始斗舞了,观众席上的人马们随着他们的动作摇头晃脑,场面实在是荒谬而滑稽。
“他做错了!乌鸦先生,爸爸,他做错了动作!快杀了他!”西佛里指着高半人马大喊,决心要把斯归拉下水。
休米:“他没有,兔子先生只说要跳完舞。”
西佛里愣住,他无法接受自己因为这个问题而遭受兔子攻击的事实。
“该死的,你为什么也包庇他?”西佛里趴在地上,仅剩的眼眶流出血泪,双手紧紧拉着兔子,鲜血把整个地面都染红了,就像铺了一层红地毯。
前面的舞跳得很顺利,兔子没有找茬,斯归只是觉得身上有点痒,虽说兔子同意休米当裁判,却不多么信任他,它一直在三只“兔崽子”之间打转。
斯归放慢节奏,侧目观察兔子。
兔子双手双脚着地,血糊了它满身,整个躯体在地上磨蹭,门牙长到地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两只眼睛扩散到了脖子,就像一个误入的恶魔。下一秒,斯归就与兔子对视。
!
斯归赶紧收回视线,心扑通扑通跳。
被血染红的……
红兔子。
原来它就是红兔子!
佣兵尤加利口中无一败绩的红兔子!
兔子在安静的空地上嘻嘻笑出声,像是久久追寻终于嗅到猎物,斯归听到“刺啦刺啦”的声音越来越近,同时还哼着最后那版童谣。
“兔老三——兔老三——”
“你的舞跳得真糟糕!”肩膀一痛,兔子的两颗牙牢牢嵌在肉里,又酸又臭的血腥萦绕着鼻腔,斯归两边的耳朵都能听到兔子的低吟,但那并非嗓子眼,而是来自腹部蛄蛹产生的振动。
他的余光向下,兔子的瞳孔在脖颈的眼眶上,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死鱼一样盯着:
我看见你了!
我看见你了!!
我看见你了!!!
啊啊啊啊——
妈妈!好可怕!
之前直面亡灵的时候好歹没有异味,这只兔子带给他的多重冲击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
恐惧盖过疼痛,斯归闭上眼睛,声音都带上不自觉的颤抖:“兔子先生,您的口水滴我身上了。”
“奥涅卡……”兔子吸了吸口水,但他的大嘴巴合不上,反而流下更多腥臭的液体,“我亲爱的客人,您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跳舞。”
“您为什么不吃苹果呢?”
“我在跳舞。”
“那您为什么要偷偷放走我?”
“我没有放……”
“……屁,那是您有口臭。”
兔子在肩膀上静静地看着他,斯归面不改色地跳了一分钟。它松开牙,失望地离开了。
“呼……”
斯归全身松懈下来,发软。他知道,自己通过了兔子的考验。要是他刚刚真的答应了兔子,他就中计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不是原来的奥涅卡,自己的剧情会完全偏离,很难有解释的余地。
后面再多的解释都会被看成无计可施的徒劳。然后他就会成为真正的“奥涅卡”,永远留在这里。
斯归的后背浸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此时他的目光再次移向地上趴着的兔子,只收到一个嫌弃的眼神。
而兔子又在寻找下一个目标,它攀上了休米。
果然,兔子从一开始就知道谁是学员。
恐惧消失后,火辣辣的疼痛以及瘙痒立马缠上了他。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个“兔子”:西佛里的身体早就破烂不堪,他躺在地上,不知死活;而另一边的矮半人马沉默地完成了几乎所有动作,只差最后一点。
“兔老大!你错了一个动作!”兔子终于发现了破绽,这让它的面子不至于落在地上,于是他洋洋得意地大叫。
“我要吃了你!终于让我等到了……”
“兔子先生,他跳完了所有动作。”休米突然叫住兔子,兔子连着跺了十几个脚,又气又急:
“我不管,我改变主意了!我现在要吃了跳错的兔子,这是我的权力!”
休米撒谎了。
斯归毫不意外,或者说整个龙熄小队的人都给他一种光明降临的感觉。
嗯,大概就像遇到了小说里的主角团。
“我记得兔子先生最讨厌欺骗了,难道是因为自己也是一个骗子,骗不到人而恼羞成怒?”精灵讥讽它,兔子整个毛炸开,全场就他最像个笑话。
“你们、你们这些讨厌的客人!你们给我等着!”
直到舞蹈结束,兔子才有点找回了自信,他又开始哼歌:
“新娘新娘,我饿了,你做好饭了吗?”
剩下的所有人一愣,兔子又改变了它的话术:
“蠢货,我都要饿坏了,你明明私藏了那么多苹果!”就在大家以为兔子会让他们继续玩游戏的时候,兔子彻底脱下了背心,它舔了舔更长的指甲。
它居然不再遵守规则了!
不对,或者说,兔子的规则只是它刻意制造的错觉。
精灵学员战斗力也不弱。她双手交叉,瞬间消失在他们视线里,再转眼,兔子的毛四处飞扬。
她的能力是隐身。
兔子彻底被激怒,它的身体瞬间膨胀,发出震颤地面的吼叫,眼睛逐渐占据整张脸。
突然,斯归看见兔子头顶陷出一条血线,血液喷溅一地,兔子手掌划向空中,一把飞刃砸在他的脚边。
兔子耳朵微动,再次精准地捕捉到隐身的精灵,他们只听到指甲穿过肉的闷声,空中滴落几滴鲜血,兔子却再次发出低吼。
他们这才看过去,兔耳已经被削折了半边,斯归心里不得赞叹。看来决斗场也可以硬打,只不过需要一点实力。
这时,休米突然凑过来对他说:“我明白了,精灵不是新娘。”
斯归还没来得及思考他的意思,战局忽转,原来血的气味暴露了她的位置,兔子嗅觉灵敏,就在大家未反应之时一口吞下精灵,它的肚子呈现出一个人形。
过了一会,兔子脖颈处像虫子蠕动慢慢吐出了一堆苹果,随后打了一个苹果味的嗝。
斯归数了数,有十三个。
“美味的苹果!妈妈创造了美味的苹果!我要偷偷藏起来……”
“可是没有新娘的味道,这是为什么!”
兔子抖动着胡子,最后把红眼睛定格在唯一的高半人马上。斯归的目光有如实质,兔子吞掉了前十二个苹果,只留给他一对轻蔑的鼻孔。
斯归:……
“十三,真是个讨厌的数字!”兔子叼着最后一个苹果,目光不舍,它实在不是个诚信的家伙。
斯归不敢赌兔子的信用:“所以伟大的兔子先生该兑现它的承诺了!”
“啊——当然!我记住你了,斯祈!你个骗子!你根本没有伴侣!”兔子气得脑袋大了两圈,看上去就像一个简笔小兔,“苹果就送给你了!臭烘烘的半人马就该吃坏苹果!”
苹果重重地砸在斯归头上,他捡起苹果,去找仅剩的矮半人马和休米,却发现那两人早已走出场外。
斯归转身,背后,是汹涌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