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头居然有点招架不住斯归的目光，那些被放在绒布上的道具都隐隐有倾倒的趋势。斯归再次拒绝，就要抬脚赶快离开。

“等等！如果非要解释原因，实际是……这把椅子只能被神明的力量压制！我、我看你似乎认识大主教……”

斯归立马明白这人的心思，敲着桌子冷笑接上：“所以你就认为我能压制这把椅子？倘若我不能压制，这把椅子也彻底离开了你，你照样摆脱麻烦一身轻松，真是一箭双雕的好办法。”

那人被斯归说的脸热，终于妥协：“我可以不收任何费用，只要你能带走它！”

“我考虑考虑。”还没等斯归说完，桌子头迫不及待将一块石头塞进他手里，“如果你想好了，就用通讯石联络我！”

斯归摩挲着石头，拐弯来到新区域。

这片区域的人就少了许多，道具也不像入口处的全堆在一起，从各种常见的武器比如长剑、匕首到由武器锻造师打造的融合武器分别竖在通道两侧。

“让一让！”

一位工匠抬着比自己还要高的巨剑跌跌撞撞冲进来，几次都要栽倒，差点要撞上斯归，终于在一众武器中找到空位，“哐当”发出巨响，随后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往回移动。

斯归站在旁边甚至能感受到铁器上火焰的余温。

“铁手雷昂！”

“滚滚滚！你这该死的家伙只会混吃混喝，我不会再为你这混蛋收拾烂摊子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啧了一声，回去查看新来的学徒又出了什么乱子。

这就是自己将要找到保护与陪伴他的武器的地方了。

斯归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把武器，周围同样也有挑选武器的学员，就比如在他左前方的猴爪，她定制了一把长鞭，正在与锻造师交涉。

她支付了20光明时的“时间”，但那只是全款的一部分。

啧，真贵！

斯归掏了掏口袋，贫穷的他只有150个颜料，时间都被诅咒恶灵拿去修表了，虽然目前它看起来也只是空有外壳。

其实这里的主要货币是颜料，一般只有非常珍惜的交易会牵扯到“时间”，并且他也是一个光明时前才得知，“时间”并不都是按照小时计数的，有的试炼可能只给几分钟。

而时间这种概念货币，通常与神明力量挂钩。

总之，沾上一点就身价翻倍。

试炼塔的集市也可以用食物交易。比如——用食物抵押一部分“颜料”的费用——旧阁不反对这样的做法，但这个试炼塔里的学员多数不会沦落到那等贫民的境地。

对于这片区域的学员来说，参加试炼只是一个掌控权力的手段。斯归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他敢肯定，这个世界的自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了试炼塔。

但是隐隐约约，他已经察觉到斯祈要做一件违背意愿的事。

斯祈摘下被汁液沾染的手套，完成了最后一次样本的采集，他抬头看向远处高耸的主城，各种奇形怪状的屋子在夜色将至的昏暗中陆续燃起光亮。

原本被落日映得发红的玫瑰色渐渐沉寂下去，如同一位温和的母亲为天空蒙上薄纱，由远处跃动的嫩橙转为诱人的胭粉，而后急转而下，慢慢渐变成温柔的紫。

夜色将要降临。

斯祈却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这一次的采集。

试炼塔在主城外侧，虽然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但不算远，赶过去只需要半个光明时。

他完全预料到另一个自己的路线，无非就是换一把趁手的武器，毕竟在第一个试炼，这位“斯祈”的几次抱怨被他听得一字不差。他的疑虑……只是对于这位斯祈的情感有点拿不准。

刚见面那次确实把这人当成了旧阁的试探，他还以为旧阁终于坐不了要找一个人“成为”他，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决了。

就在对视的那一秒。还有，他留给旧阁的形象绝对没有这么欠！

更何况旧阁也默认了斯归拿着他的契约，要知道旧阁的运作依靠的便是自然力，自然力都承认他们二人灵魂一致，他的感觉没有出错。

但确认了另一位“斯祈”的身份后，他必须开始纠结更多的问题：他要怎么处置这位“斯祈”？他外出又为了什么目的？

他当然了解自己——既然那位“斯祈”生活在没有战争的世界，本该拥有自己的轨迹，怎么可能会突然跑来另一个世界？

绝对有什么事发生在了另一个世界。

但他说自己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那位“斯祈”只知道，他从迷雾中穿越而来。迷雾在这片大陆上不是少见的新鲜事物，里面有杀死人的东西，有人说是神明的怒火。

研究院认为从迷雾走出的都是叛逃者，下令必须杀死他们，因为没有人可以作证回来的究竟是不是原来的他。

“百年前，人类杀死了神明，并化用自然力扩张，神明用迷雾将他们困住，以此来惩罚所有生灵。”

“人类何时才能正视这片土地？倘若时间不能让他们醒悟，人类将自食恶果，永远生活在痛苦之中。”

这是他曾经在一些早就丢失的书中找到的奇怪猜测，后者是智者莱桑德自述中的一句，现在他的书早就被禁止流传。

但莱桑德还说过，“神明之所以不与万物同行，就是因为任何种族、任何力量都无法将他杀死。”

老国王费尽心思收集神躯持有者，就是忌惮有人再次造神。

斯祈不清楚百年前发现了什么，还是考虑眼前的事更实际，另一位“斯祈”显然要解除诅咒才能继续他的冒险，原本他不想将他拉入旧阁，没想到最终还是得通过这条路。

因为契约也是在自然力的见证下才能完成的。所以在那些迷雾中，那位“斯祈”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会与诺丝缔结了契约。而诅咒恶灵找上他只是借助了这个契机，真正的诅咒是那只眼睛。

因为不能理解神的力量，所以就把祂称为诅咒么？

斯祈觉得有点好笑，但同时也做好了决定：继续他的植物采集，那位“斯祈”会处理好一切的。

斯归从曲折的通道里转回来，集市上的武器大都很常规，还有许多像是练手的产物，好几个看上去不错的都是其他学员预留定制的武器。

他同时向其他工匠打听了几个有名的锻造铺子，原来这个试炼塔主要的锻造师有三个，一个是他刚刚见到的铁手雷昂，主要打造高重型武器，剩下的从另外某个试炼塔跑出来的家伙，擅长精巧锻造，以及一对矮人兄弟开的大地烈火的武器铺，两兄弟对各种类型的武器都能露一手，可惜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了。

那工匠就是刚刚添乱的铁手雷昂的学徒，斯归向他展示了那把弓箭，学徒一下子就认出来那是鲁瓦特的技艺。

斯归默默掂了掂鲁瓦特送给他的改造弓，默默感慨，还得是定制啊！

但当斯归提出是否可以交换武器时，学徒立马拒绝了他：“真抱歉，铁手雷昂只收大型武器。”学徒表示遗憾，建议他找其他两个武器铺看看。

于是斯归重新回到了武器锻造区的入口。距离集市关闭还有两小时，斯归临时决定去其他几个区域转转。

与武器铺紧挨着的多数就是个体锻造师的小铺子了，还有一些学员会找他们进行维修——毕竟比起那些忙碌的武器大师，这些没有名气的小铁匠们确实便宜，而修理一些小问题用不上什么高超技术。

被熏黑的木板上是各种零部件，斯归还能看见一只手扣着扳手，另一只手绕过身体摸零件，同时嘴上招待着客人，眼睛又精明地穿透面具打量四方的铁匠。

修好的道具就放在那些板子上。

当然，也没有人会担心有人趁机抢夺道具，这些摊主所交的颜料会保证交易平等进行——如果有人违反，将会被直接丢进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