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知道它为什么突然变得兴奋起来,斯祈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正在飞速流失,他当即砍向这丛生长了多年的裂叶牵牛。绿色的汁液和血搅和在一起,虽然花费了点时间,但好在他足够了解这种植物的构造,已经摆脱危险。
坐在冰凉的石头,夜晚温度骤降,这里是一片小森林,开始弥漫冷雾气。斯祈嗅着指尖的泥土和汁液的草香,按上胳膊时传来若有若无的刺痛,应该是刚刚被牵牛的藤蔓扎了。少年决定暂停采集,回家休整。
突然,戚戚促促的脚步,混着草叶摇晃的沙音从面前的巨大遮蔽外传来。
斯祈屏住呼吸,翻了个身倒在高过人的灌木丛中,却看到自己那张脸:“斯祈?”
“呼……我在。”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斯祈从草丛里爬起来,拉着斯归,才发现他的胳膊上全是血痕,新鲜的血珠从划痕里渗出。
“我在塔里意识到你遇到麻烦,所以我……”
“所以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斯归看着阴影里那张脸睫毛微微颤抖,可怜巴巴拉住他的手,又勾了勾:“我担心‘我’自己的安危,不对吗?”
那个“我”字咬得格外重。
“……拿你没办法!”斯祈捶了一拳斯归,后者惨兮兮叫了几声,扒在真正受伤的人身上,听起来力气倒还挺足。
两人并未如预期回到斯祈的木屋中。
斯祈把人丢进了据说是熟人的酒馆,转头就往旧阁飞奔。昨天回去睡得迷糊,他忘了今天是星期一,也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维伦要开会——他今天不去,可太“异常”了。
酒馆的主人是位豪放热情的橙红色卷发人类,斯归听其他人叫她梅娅姐,微微愣住,也跟着喊,没有人发现“斯祈”早就换了人。
他的世界也有一位梅娅小姐,不过不是开酒馆的,而是大名鼎鼎的剑术老师。
“接着!黑眼睛的小家伙!”
斯归下意识稳稳接住,丢东西的家伙已经隐没在乐呵呵的人群里。
一颗擦得亮晶晶的红皮葡萄,咬下去的瞬间汁水就迸溅到唇边和指尖,斯归靠在酒桶前的木台上,看着酒馆的主人挪到门口,“扑通”关上门,挂着打烊的牌子。
有人要学着吟游诗人唱歌,其他人就鼓着大掌欢呼起来,语气亲昵。
斯归避开喝得醉醺醺的矮人,这里和格雷文之前带他去的酒馆很不一样,那边是一种混乱自由的热闹,这边更像是熟人聚会,人不算很多。
比起油乎乎的酒馆桌子,这边更加整洁,红棕木桌上摆满了各种食物,一溜儿顺着长桌摆下去,有油光发亮的烤火鸡,还有松软的黄油面包,或者是鲜奶酪,当然,最重要的是酒。各种酒香在长桌上绽放。
“坐那儿去吧宝贝儿,我知道你喜欢那个位置,给你留着呢。”梅娅拍拍在旁边观看的斯归的肩膀,少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靠着窗的双人座位上,桌上一盏油灯正跳动着火焰,对面没有人,而是一只灰松鼠,喜滋滋鼓着腮帮子吃芳香的鲜瓜子。
斯归注意到不少人穿着可爱的围兜长裙,不论男女——原来那些都是店里的成员。
斯归坐过去,夏末秋初的风还带着几丝燥热,混着窗口蓝得发黑的无尽夏香气。
“嗨!你想来点松子吗?”松鼠在说话。
不等他回答,这只可爱的灰松鼠扔起几粒硕大的松果,蓬松的尾巴弹到对面,斯归拨开,里面是攒着一年的松子。
原来今天是新的季节,所以按照惯例,酒馆的大家要好好庆祝一番。
斯归趴在桌子上,困意再次追赶上了他,听着桌上的话题,眼眶的场景渐渐缩小。
长桌上气氛不知到了哪个阶段,忽然谈起某位店员的新情人,话题辗转了一圈,忽然落到静静倾听的斯归身上。
“嘿!黑眼睛人类,今年你是否有了心动的女孩儿?或许我们该帮你参谋参谋,否则你这呆头呆脑的被骗走……”
斯归被一声突然的询问惊醒,梅娅敲着那人脑袋,正斥责她,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儿,旁边的高大兽人哈哈打趣儿:
“难不成你长这么大,还没得到一个除了母亲以外的吻?那可真是纯情的小宝宝了!”
十几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斯归的思绪立马飞回了试炼结束的那个瞬间,忽然一阵脸热。
“瞧你这张讨厌的嘴,阿洛,让人家多不好意思!”
斯归并不排斥这种善意的玩笑,只是笑着,脑子却还在一遍遍播放试炼里精灵母树下的画面。
自己亲自己,不就是上下左右嘴唇一碰的事吗?就算是另一个“斯祈”,性质应该也……差不多?
那那那次算是一个吻吗?
斯归赶紧放下不知何时停留在唇上的手,还是不能适应,转身逃向安静的窗外透口气。
此时远在导师身边的斯祈脑袋更是突然锈住了。
鬼知道他在听维伦发下个月任务的时候嘴上一片温热是什么情况?!
另一个他疯了么?
当时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再次回神,就是导师的门在他眼前合上,他呆滞地立在门口。
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