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树木婆娑,疏影摇曳。
庭月一时兴起,笑道:“你别去开车,我们走回去可好?”绍贤心下也正有此意,便点头道了声好。
出了大铁门,只见天空乌云渐散,当中倒闪出一轮明月,二人心下都甚感舒畅。谁知道才走了不久,就看见前面土路一洼水坑挡道,虽不甚大,但依庭月蹦跳之力,却是一定要在水坑里踩上一脚才过得去。她脚上这双缎子面绣花鞋可就毁了。庭月正自犹豫间,绍贤却一伸胳膊直接把她抱了过去。待庭月站定,两人看见脚下的路,都不由得啼笑皆非。只见前面大大小小的水坑泥洼数不胜数,以前坐在车上从未注意,原来这段土路竟然如此坑洼不平!
绍贤略一沉吟,拉着庭月的手走到路旁一方大石前,笑道:“来,踩上去,我背你走!”庭月心中很是羞涩,但一时也想不出其他办法,她见四下无人,方红着脸踏上大石,轻轻伏在绍贤的肩上。
绍贤立起身子,嘴角一扬,笑道:“我这才叫是……”
他这句“猪八戒背媳妇”还没说出口,肩头便挨了一拳。只听庭月在他耳边急道:“你不许说!你若说,我就跳下去了。”
绍贤哈哈一笑,道:“我没说,我不是,我再怎么样也比它英俊许多。”
庭月嗔道:“你这不就是说了。”
绍贤笑道:“我说了什么,你倒和我说说看?”
庭月低声道:“我才不去理你的疯话。”
绍贤一笑:“怎么是疯话,明天订婚以后你不就是了。”
庭月急道:“你再说我就下去了!”说罢,便扭身要挣。
绍贤忙笑道:“好好好,你别动,我不说!”
绍贤于是默默前行,良久无言。庭月想着,是不是自己刚刚多有蛮横,他心下恼了?便悄悄侧过脸去看,却见绍贤嘴角含笑,不知道正在思量些什么。她伏在他背上柔声问道:“你累不累?”
绍贤笑道:“不累。你这么轻,再有两三个我也背得起。”
庭月佯嗔道:“什么两三个,你还要多少人一起背!”
绍贤粲然一笑:“是我说错了。我只背你一个人。等你以后胖了重了老了,不想自己走的时候,我就这么背着你。”
庭月扑哧一笑,道:“等我老了,你不也是个老头子了?到时也许还是你坐在轮椅上,我推着你前行。”
绍贤听了哈哈大笑,二人因而想起了去年绍贤在北平养伤时的情景,心下都是一暖。半晌,庭月轻声道:“早知道倒不如开车回去,省得你受累。”
绍贤笑道:“怎么是受累,我心里欢喜。这样也能同你多待一会儿。”
庭月脸上一红,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在他身后说道:“我也是这样想,如果走回去……可以多待一会儿。”绍贤心下一暖。
他背着她,慢慢往前走。空中一轮彩云明月,耳畔蝉鸣蛙叫,四周只是一片悠悠夏夜恬静。时光真好似这空中流霜,让人从容慢行,浪掷浮生。
绍贤笑道:“下午是二姐和三妹陪着你?”
庭月嗯了一声:“她们陪我试仪式上穿的衣裳,二姐还请我喝了咖啡。”
绍贤笑道:“二姐的咖啡一般人喝不到,你的排场可大得很啊!”
庭月抿嘴一笑:“全仗着二少爷的面子。我理会得。”
绍贤低头莞尔,只听庭月问道:“绍贤、绍智、绍宁、绍宜……这些名字可有什么讲究?”
绍贤一笑:“我家一共是兄弟六个,姊妹四个。我们虽然都是‘绍’字一辈,但兄弟们是按照‘勇、贤、智、忠、信、仁’这《六韬》中将士先贤们的品德起的;姐妹们的名字就简单些,绍容、绍宁、绍宜、绍宛,取的都是宝盖头的好字,大抵是希望女子德行兼备,安家守业。”
庭月撇嘴道:“男子可以征战四方,女子却只能安家守业。”
绍贤笑道:“这安家守业可重要得很哪!对于将士来说,那就如同定海神针一般。”
庭月不置可否,却侧头问道:“绍宜是二夫人还是四夫人的女儿?看起来和她们都不大像。”
绍贤道:“都不是,二姨娘的孩子是绍忠和绍信,三弟在军校读书,四弟在上海上中学;四姨娘的孩子是绍仁和绍宛,他们都还小;绍宜是三姨娘的孩子。”
庭月奇怪道:“三姨娘?今天怎么没见?”
绍贤道:“三姨娘在绍宜还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庭月蹙眉道:“是生了什么病?”
绍贤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在学校里,春假的时候回家就没再看见她。三姨娘读过书,我爹很是看重她。后来绍宜就在我娘跟前抚养。”
庭月道:“怪不得她和你要好。”
绍贤笑道:“我其实在家的时候也不多。母亲整日诵经念佛,家里女孩子又少,绍宜很孤单。”
庭月奇道:“大姐远嫁了,二姐不是在跟前吗?”
绍贤笑道:“二姐这是才回国。她很早便去法国学音乐,后来因为江凯大哥……她就更不常回来了。”
庭月问道:“江凯大哥是谁?”
绍贤低头道:“是二姐的心上人。”
庭月一笑:“那一定是个非凡的人物!二姐人好,生得美貌又有才华,能得到她青睐的人,定然非同凡响。”
绍贤微微一笑,轻声道了声:“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