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月又问道:“二姐不回来,是因为江凯大哥在法国?”
绍贤摇了摇头,良久方道:“江凯大哥几年前就不在了。”
庭月一时没明白,只问道:“不在了,去哪儿了?”
“是死了。”绍贤沉声说道。
“啊,”庭月不禁一声惊呼,“怎么死了?”
绍贤却并没回答。
半晌,庭月方喃喃说道:“二姐一定伤心得很!”
“嗯。所以她不常在国内,不久恐怕又要走了。” 绍贤望着飘渺的前方,轻声说道。
庭月道:“那绍宜的确孤单,怪不得她年纪这样小,却老是一幅忧愁的模样。”
绍贤一笑:“所以听说你这次来,她可高兴得很!”
庭月抿嘴一笑:“她如果能去北平就好了!就算我在学校不在家,小雪小竹也可以陪她,都是差不多的年纪,还有那几个堂妹、表妹也都能伴着她玩耍,只盼她不嫌吵嚷才好;如果想要安静,可以去找西秋,她最不爱说话,不过西秋虽然性情冷淡,但天生会做菜,绍宜耳根清净,但却可以一饱口福。”
绍贤听她絮絮而语,不禁莞尔:“你家里这些姐妹倒真是热闹。”
庭月笑道:“兄弟们也都好,时常便聚在一处,不过……”她想到心事,蹙眉道:“这一年姥姥身体大不如前,大伯父嘱咐要静养,兄弟姐妹们上学的上学,成家的成家,也很久没有聚在一起热闹了。”
绍贤问道:“你信上说,姥姥是心脏上的毛病?”
庭月道了声“嗯”。绍贤知她从小在外祖母跟前长大,极是牵挂老人身体,开解道:“别太担心,这本就是个慢病,既有大姨父出马,好好调养就是。”
见庭月不语,绍贤怕她心里忧愁,便又岔开话头说道:“绍宜没见过北平的雪,等寒假里我若得空,去看你时便带上她!”
庭月一喜,脱口道:“那太好了!不过,北平去年就是雪少,也不知寒假会不会下……”
绍贤笑道:“若不下雪也没关系。反正北平冬天也有很多可以玩的东西。”他望着前方笑道:“小时候常和三弟去溜冰,也不知那个冰场还在不在了。”
庭月莞尔:“你还会溜冰?”
绍贤笑道:“溜得还不错呢!你会不会?”
庭月摇摇头:“我怕摔,总是不敢。以前大表哥教了好几次,我都没学会。”
绍贤一笑:“别怕,有我在。以后我来教你,保准一学就会。三弟就是我教会的。”
庭月笑了,侧头问道:“绍智是你胞弟?”见绍贤点头,又迟疑道:“他的腿……”
绍贤道:“我娘就生了我们两个。绍智出生后不久害了场大病,从此左腿跛行,落下点残疾。”
庭月道:“大伯母说绍智从小要强。”
绍贤含笑道:“绍智是我们兄弟里最为天资聪颖的一个,偏巧他又最能吃苦。别人下功夫的地方,他下功夫;别人不肯下功夫的地方,他也下功夫,从小他什么事都做得很好。”
庭月随口问道:“绍智也在军队里供职呢?”
绍贤摇摇头,说道:“他在组织部调查科。”
正说话间,眼见梧桐树旁闪出一片凌霄花墙。不远处,树木绿影间隐隐似有灯光,两人一望,前面便是平整大陆了。庭月连忙拍了怕绍贤肩头,低声道:“快放我下来。”绍贤依言放下庭月,笑道:“都是好路,就到了。”
果然,二人才并肩走了不远,便到了佳苑饭店。门口守卫认得绍贤,殷勤跑来开了门,查得庭月住在西楼二层,便指引说从西花园穿过去更近些。
两人当下往西花园走去。
才过月亮门洞,庭月忽见庭院中闪出好一棵大树。那树甚是高大,树上满是粉红色的绒绒花朵,一簇簇如梦如幻地挂在垂闭的绿叶中间,在月光下一望,真宛如绯红云霞梦境一般。她不禁脱口道:“这是什么树?这样美!”
绍贤笑道:“这是合欢树。”
庭月仰头而望:“合欢树?在北平倒是没见过!”
绍贤笑道:“这树喜欢湿润光照,南方自然多一些。”说罢,他也仰起头望着大树。
庭月只觉得心中也同这夜色中的合欢花一样,绒绒软软。绍贤就立在她身畔,他正抬头望那树梢上的合欢花。她趁着月色,望着绍贤那俊朗的脸,良久,方轻声道:“绍贤哥哥,让你受累了。”
绍贤少听她这样叫他,不由得心下一动。他回过头,只见夜色里,庭月一双明眸正波光粼粼望着他。他看住她,柔声说道:“我不累。”顿了顿,又含笑问道:“你今天在照片上写的,可是一句诗?”
庭月点点头:“‘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绍贤柔声笑道:“那说的是什么?”
庭月脸上一红,轻声说道:“两人分隔两地不闻不见,望着月亮,心里希望……我随着月华流光去照耀在你身旁。”
“写的真好。”绍贤柔声说道。他离她这样近,刚刚他背着她的时候,就闻到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气,此时那芳香更是萦绕在他眼口鼻尖。“真好……”他走近了一些,低头轻声对她说道,“也没有夜紫再来打扰。”说罢,他的吻便温柔地落在她绯红的脸颊上。
夜色里,他们离得这样近,那细长深邃的眼中、那灵动清澈的眼中,都映照出彼此的相思无尽。绍贤那炽热的轻吻,从庭月的脸颊上轻轻划过,最终覆盖在她那温润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