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泊安静听着雨声,雨变小了,像交响曲转为了舒缓的个人独奏,一滴滴雨声都像按下的音键。空气间都是泥土的味道,清新的触感。

在刚刚,差一点就触碰到她的后背了。那有温度的纤细的背部。

季泊安轻叹了口气,似乎是在懊恼着自己的冲动。她心中的这股冲动来源于何处,她也没有答案。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季泊安回头,有诧异在眼底闪过。

是沈陌千。

她的眼眶红红的,有点肿,整个人看上去比平常沉寂了不少。鼻尖也点缀着一抹红，格外醒目。

她太白了,季泊安想。

沈陌千停在了她面前,吸了吸鼻子,说:“不好意思,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声音些许沙哑,但依然很好听。她们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对话了，季泊安有些恍惚。

原来,她在为这个道歉。季泊安出声:“没关系,你演得很好。”

声音清冷,语调平和,但尾音的那一丝温柔,连她自己那没有察觉。

沈陌千估计没有想到季泊安会夸自己,一时间有些局促,轻咳一声,瞥开了视线。

季泊安又说:“但演戏不要太体验派了,对你,不太好。”

刚刚哭得那么惨,肯定也很难受。

沈陌千抿着唇,手不停地拨弄着衣角。其实,是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在季泊安的怀中哭,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哪怕只是演戏。

两个人之间多天的屏障,在这一刻似乎又消失不见了。

其实,季泊安一直都没有变，变的人,其实是自己。但沈陌千不知道,这道无形的屏障在什么时候又会挡在她们两个人之间。

“走吧,还要继续演呢。”沈陌千开口。

季泊安点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社团内正在排练其他的场次，两个人进来得悄无声息，如果不是铁门的声音出卖了她们的话。

时西宁向她们眼神示意，沈陌千朝她一笑，季泊安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点头。

这一场戏结束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沈陌千。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微妙。

沈陌千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时西宁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陌千,你刚刚的表演真是技惊四座啊,大家和你同台飙戏都有压力了。”

一句略带幽默的话将气氛援和了许多,沈陌千笑得眉眼弯弯:“哪里有那么夸张,只不过是情到深处,自然流露而已。”

大家哄然大笑,沈陌千也低下头浅笑,不自觉地看向一旁的季泊安,却发现她依然是淡淡的神情,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想让她笑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啊,沈陌千在心中想着,唇边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想到那一天与季典的对话,沈陌千的心如断线风等般落下。

季泊安的前十七年,是怎么度过的呢?她不爱笑的习惯,到底是天生淡然,还是后天使然?

沈陌千从未对一个人,一件事有这样强烈的好奇心,更准确来说,是欲望,想知道一个人十七年以来到底经历了什么的欲望。

但她又在害怕,害怕追随着这种欲望所得到的结果。俗话毕竟说得好,好奇心是可以害死猫的,连九条命的猫都能被害死,那一条命的自己呢?

心里的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似乎正在蠢蠢欲动,只等着一个契机,破土而出。而沈陌千现在,正拿着一把小铲子,想把它一股脑埋成小土丘。

在众人欢声笑语,窗外雨声点滴之时,沈陌千心中的弦乱得七上八下,而弹动这根心弦的人,又在想着些什么?

·

接下来的几天,沈陌千可以用风平浪静概括。平淡的学校生活,平淡的家庭生活,平淡的社交关系,平淡的,季泊安。

是的,不出沈陌千的意料,那道无形的屏障又回到了她们两个人之间。季泊安本来就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但偏偏,沈陌千也铆足了劲不和季泊安接触。这就直接导致了两个人这么多天除了排练,其他的交集基本交了白卷。

那条她精心挑选的项链,季泊安从来没有戴在手腕上,一次都没有。沈陌千确信，绝对没有被衣袖遮住，她真的没有戴过。沈陌千在为数不多的排练里无数次悄悄观察季泊安那白臂纤细的手腕。

失望之外,沈陌千偷偷在心里想,怎么会有人连手腕那这样好看,就像是梵高用画笔勾勒出的星空的线条。

只是,如果这优美的线条能点缀上那条如银河般的手链就更好了。但经过了这么多天,沈陌千已经不抱希望了。

十月份在她的指缝间偷偷溜走,十一月就快到了,十一月快到了,意味着沈陌千与季泊安这唯一产生交集的排练这一媒介,也将要消失不见。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哪怕沈陌千能够推迟表演的日期,也只能是推迟。期限,终究是有终点的。

在表演的半个月前,负责艺术节的吴老师找到了她。不出意外,还是关于主持的事情。

“还是我,汪城和季泊安吗?”沈陌千问。

吴老师很快回复了信息:“当然,除了你们三个,谁还能胜任?”

也对,沈陌千失笑,回复了个“收到”,并配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之后，便把手机锁了屏。

从初中开始，一起主持好像成为了她和季泊安之间的固定节目。周围的其他人在变，但她们两个人始终并肩站在那耀眼的舞台上。

五年前的她，能想到今天吗？能想到在之前避之不及的季泊安有一天能闯进自己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