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绝感觉一口气卡在了胸口,他用力深呼吸了几次,“宋断,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和正常人交流的经验?”
宋断还想说什么,周予绝坚决不给他机会,把人拽进一间包房里,“算了,不团购了,扫码点单吧,真受不了。”
他把人按在沙发上,“少爷,您别动了,您想吃什么,我伺候您。”
宋断眨着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平静,又充满了难以辨析的感觉,让人根本猜不到他心里想什么,他太会隐藏情绪了。
“现在跟我说你的忌口,首先是低油盐对吗?唉,操了,低油盐我们干嘛来吃烧烤是。”
“重在体验。”宋断说。
“你有没有不吃的食材,过敏那种,或者特别不喜欢那种,比如葱蒜香菜啊、韭菜啊、海鲜啊……”
“我没有忌口,也没有过敏。”
从小到大,没人问过他喜欢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周予绝是第一个。
当然,或许如果他能够广交朋友的话,会有很多人也问他这个问题的。
“这么好糊弄啊。”周予绝说:“我的建议是AA,我没有让别人掏钱的习惯,更没有请客的习惯,我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所以我们分开点菜。”
宋断:“随你。”
但是宋断不会点菜,周予绝就拿手机打开小程序教他,“这个,看到没,点进去,点一下就自动进入购物车了,右边可以选择数量,啧,我觉得用不着这么教吧,你好歹是个智力在线的年轻人,你应该主动去学这些,因为总有一天要用的上,不能到用的那一刻才去学。”
“好的。”宋断说:“这都是给我点的吗?”
“对,我的在我自己的手机上。”
“好吧。”宋断说:“你也不肯欠我的人情吗,周予绝。”
“什么叫‘也’,你很特殊吗?”
周予绝站在他那侧的沙发边上,握着他的手机,这手机是他俩一块儿去买的,一个最新款的苹果,原色。
宋断没说话,周予绝咳了声,可能感觉自己的话有些冷漠了,转移话题:“你真的要塞回内裤里吗?这多脏呀,每天暴露在空气里,手摸这摸那的,就算每次都喷酒精也不卫生吧?”
“偶尔放,放之前会消毒。”宋断说:“周予绝,你会这样关心所有你认识的人吗?”
周予绝看着他:“我居然给你这种印象?”
宋断也看着他,脸上依旧没有表情,让人根本猜不透他的情绪,如果想从他的语气去揣测的话也很难,他的语气就像是聊一些稀松平常的话题一样,无喜无悲,“你有很多朋友,班上的学生都很喜欢你,但你并不像一个真的会为他人着想的人,所以我疑惑,你会不会希望每个朋友都越来越好。”
周予绝:“……”
周予绝差不多已经被他创习惯了。
他坐回对面沙发,点餐已经发出去了,稍后就会有人送来,缺点就是,不能自己亲自选菜了。
包厢空间实在不大,他感觉自己几乎就能碰到宋断的膝盖,这可真是真正意义上的“促膝长谈”。
“你是从哪里分析的,我不像一个会希望别人好的人呢,朋友?”
“因为你不在乎啊。”宋断声音平和,那双瞳色特殊的眼睛深邃异常,“你一直拥有只属于自己的世界,和外部世界是割裂的,你可以兼顾外界环境和你自己的内心,这样的人很聪明,拥有内心世界的人,拥有更多抵御外界压力的能力。”
“怎么能是割裂的呢?我以为是互相影响的呢。”
“就是割裂的吧。”他的语速有些慢,“如果长期对外部环境失望,就很容易构建属于自己的世界,大概像世外桃源一样。”
“桃源也会受到外部环境的干扰。”周予绝说:“就像一个人如果心情好,哪怕从前讨厌的人、讨厌的物品或者环境,也会觉得没那么讨厌,相反也是一样,如果心情不好,原本不会让他厌烦的事也会感到厌烦,至于心情的好坏,影响的因素就各种各样了。”
“是的,周予绝,我觉得我们身上有某种相似的地方,这会让我觉得,你对我来说,和其他人给我的感觉不同。”
周予绝:“一样。”
“这是我想抱你的原因。”他认真注视着周予绝,“我想亲近你,我从没想过亲近任何人,你是第一个。”
“等等等等!这就不一样了!”周予绝警觉地坐直了,“你这个台词特别像渣男,就是那种欺骗无知小男生小女生的渣男,这是一种非常老套过时的pua,哎呀,你对我而言是不同的,你是第一个让我这么对待的人,哎呀,你是如此与众不同!你好特别,你独一无二!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奇妙的人!”
宋断:“你并不奇妙。”
周予绝:“???”操!
“但确实是不同的。”宋断说:“周予绝,你并不奇妙,你只是有点倒霉,但你是一个聪明人,你有自洽的方式。”
“行了大少爷,别再评价我了。”周予绝双手环臂:“你活的太认真了,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身上和正常人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人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是普通人里就是有很多的共性,所以是否普通就有了程度划分,你是一个很不普通的人,无论从哪方面,不过我也不想一直这么一本正经的谈,我觉得很累,我讨厌这种看似正经的谈话,非常没有意思。”
“而且我也没你想的那么聪明,可能你连这句赞美都是在pua我,哈哈哈哈,不过我他妈不在乎,你想亲近我,可以,但只限于‘盈盈’,我不想在现实里和男的亲近。”
“我想抱你。”
“你他妈听不懂话呀!”周予绝猛地一拍桌子:“说了这么多废话就是想让你放弃这个离谱的念头,怎么又提起来了?有没有体面?”
宋断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微微闪动着光点,应该是天花板的灯光映衬的,他显露出了一种类似于委屈的神色,让周予绝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扣扣扣。”
服务生推着车进来,把烤好的串挨个摆上桌,“两位先生,需要烤盘和涮锅吗?”
周予绝没什么心情,摆摆手:“不需要。”
“好的,有事可以按铃。”
服务生说完就出去了。
宋断拿起一串烤蘑菇,咬了一口,低下头咳了半天。
周予绝:“……”
心情更差了,感觉他像个傻子。
然而宋断一直咳,没完没了,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仿佛要死过去了。
周予绝一开始还不想搭理,后来怕他真死了自己受连累,万一赔钱他还赔不起,就站起来,凑过去,给他倒了一杯免费的大麦茶递到他嘴边。
宋断伸出一只手,把茶接过去,猛地按在桌上——嗒!接着,他一只手扯过周予绝胳膊,另一只手扣在他后腰上,把他猛地一下摁进自己怀里!
卧槽!你小子偷袭!周予绝极度震惊!
一股宋断身上隐隐的熏香+佛堂那种上供的香+烧烤料的味儿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儿,扑鼻而来。
他趴在宋断身上,弓着身体,眼睛只能看到身后的沙发,沙发缝里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窟窿。
他有个离谱但能解释得通的想法——这小子……是不是故意一直咳的,就为了吸引自己过来?
周予绝实在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又觉得宋断根本不能以常规的高中生来衡量。预想中的恶心呕吐感并没有到来,但他也并不舒服。他伸手,找到宋断的腰,狠狠掐了下去!
“嘶……”
他挣开了宋断的手,往后坐回自己那一侧的沙发,以一种很冰冷的目光看着他:“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