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呼吸一滞,想到自己之前和宋断留下来值日,那时他们也找了个死角。那天宋断把他堵在墙角,几乎都要抱住他了。
他叹了口气,被寒疆拉回神:“监控也是我看。”
寒疆说:“最近出了偷拍的事,整个数学组的监控都是我负责的,我是有经验的里面最年轻的,没办法,能者多劳。你别担心,就算看了也没关系,没人会怀疑我会和男学生搞到一起。”
周予绝:“为什么?”
寒疆脸上闪过厌烦:“他们每天都给我推他们的女亲戚,从来都没试图考虑过我的性取向。”
“确实,相亲很恶心。”
寒疆笑了,只当他在附和,毕竟一个17岁的男生不可能亲身经历过相亲。
“来吧。”寒疆半躺在椅子上,张开手臂,“你自己抱过来吧,我怕你突然也给我一拳。”
“你俩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周予绝说着,走过去俯身抱住寒疆。
寒疆身上有股古龙水的气味儿,不难闻,但周予绝对香水没什么好感。寒疆没有动,呼吸不太平稳,似乎鼻子还有点堵塞,周予绝都想问他是不是有鼻炎。念头刚起,脑海里骤然间闪过一帧恶心的童年画面,接着,周予绝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猛地推了一把寒疆,自己往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十分难看,“对不起,不好意思,刚才手有点重了。”
“没事啊,我没那么脆弱。不过,你这看样子还是不行啊。”寒疆说:“啧,你这脸色也太差了。”
周予绝叹了声,苦恼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也顾不上酒精喷雾了,“宋断就没事,太奇怪了,太奇怪了,这是什么诡异事件啊。”
“他抱你你就不恶心吗?”
“嗯,我根本就不知道原因,莫名其妙的。”
“倒也并不罕见,有很大心理因素吧,你对他有心理认同,你把他的形象进行了剥离,把他和其他人区分开了。你可以试试对比分析一下,他和我们这些人的共同点和差异性嘛。”寒疆说:“每种现象背后都有其合理逻辑,你的逻辑一直不错,我看你做数学题能看出来。”
周予绝摇头,“区别就是他有病。”
“嗯?”
“真的,不是故意要骂他。他真的有精神疾病,还有神经疾病,他脑子也有病。唉,他比别人多了病。”周予绝死死皱着眉:“宋断不正常,我没法跟你细说。”
他不是觉得蛐蛐别人不道德,他是不想一直提宋断,因为难免要被迫回忆起很多和宋断共处的往事。
“那说明你对病人比较特殊。”寒疆说:“你不想说细节,我也不知情,没办法帮你分析太多。”
说不了一点儿,完全说不出口,是真的说不出口。那得多强大的心里建设?他甚至不敢自行回忆,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被宋断亲遍了全身,周予绝就调理不过来了。
太难受了。
“你前天在他家住的,是吧?”
“周予绝,他强迫你了吗?”
“以你的性格,不该等到第三天才爆发,所以他是在你睡着后,对你做了什么,你后来才发现的,是吗?”
“你还是未成年,他不会……”
“喂!”周予绝猛地抬头打断他,“你想什么呢?”
寒疆咳了声,“我还真想了,不过你昨天上课走路正常,应该没发生那种事。”
周予绝冷着脸,“老师,这是该和未成年聊的话题么。”
不愧是比他多吃了十年饭,就这么坐在这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寒疆沉默下来,给自己泡了杯茶,“要喝点吗,道观买的莓茶,很难买的,有些人要等一年,金仙山上摘的。”
周予绝摇了摇头,他想起那天晚上寒疆在微信里和他说过,要早点离开,以免宋断占他便宜,他当时还不信。他觉得宋断是个正人君子。
“所以周同学,你现在最大的困境是什么?”
周予绝:“说了你能帮我解决?”
“人多力量大嘛。”
“我说,他这个人脑子有病,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出来。”周予绝说:“我有时候很怕他,有时候又觉得他可怜,大部分时候,我觉得他压根不是个正常人。”
“有一次他等我回消息,我忘了,他就整整等了一个通宵。今天早上我没跟他一起上学,他就一直在我家楼下等,没来上课,一直等,要不是我让他过来,我都不知道他能等多久。”周予绝长吐一口气,手抓住脑袋上的头发:“我说不出来那种感觉,他是个聪明人,但是……他有时候真的问题很大,我们这个时代的学生,可能多多少少都有心理疾病是吧?都跟时尚单品一样,没点儿病都不好意思出门,但是宋断不一样。我觉得他家庭也占很大原因,他妈妈也不正常,具体我就不和你说了,搞得我像个大喇叭似得。”
“安烬家暴上过新闻。”
“什么?”
“安烬,宋断他爸。”寒疆说:“宋断小时候不姓宋,姓安,叫安必赢。”
周予绝一愣。
——微信名叫:盈盈。
——可以叫我小安。
“以前的新闻,现在全网已经搜不到了,宋家属于底蕴丰厚的豪门,人丁兴旺,安烬这里只是一支。”
寒疆继续说着:“他是幺儿,当年娶了世界小姐冠军,就是宋断他妈。后来陷入家暴丑闻,再后来就是他去世的消息。”
“那几年宋家风波不断,还涉及到了洗钱、涉黑、勾结贩毒,家暴反而是最小的事儿,很快被忽略了。”
“现在宋家也算是洗白了,家族里不少人进军政坛,当上了干部,好几个人还是人大代表。安烬这一支算是彻底没落了,唯一的一个儿子受他母亲管控,成了个只会死读书的呆头鹅,长大了也不会有出息,不用去在意。港媒报纸写的,他们那儿新闻标题都起得很难听。”
寒疆看着周予绝,说:“他喜欢你,估计也正常,开学时你主动帮他,这在宋家是很新鲜的,大家族不会有你这样的同龄人。”
“大家族没有,但他以前的同学呢?就没有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吗?”周予绝嗤了声:“更何况我也没那么乐于助人。”
“他们帮人目的都很明显,以宋断的心智,他能看透那些人的想法。可能他觉得你不一样,或许你帮他没有图谋。”
“我说过,你是一个功利主义者,你能不求回报去帮他,可能就是这一点吸引到了他。”
“我没帮他,更谈不上不求回报。”周予绝叹了口气,甚至回忆不起来当初刚认识宋断的场景了,分明也没过去多久。但他真不觉得自己帮了宋断什么忙,那个人需要帮忙吗?
周予绝脸上的神色有些倦怠,还有一些无奈和沮丧。
“周予绝。”
“咋的。”
“如果你实在无法摆脱他,我可以辞职。”
“嗯?这有什么关系吗?”
“我当你男朋友,以他的尊严,起码不至于纠缠一个有伴侣的人。”
周予绝反应了两秒,“不行,我连抱你都不能抱。”
“而且,我不能这么利用你……出了师生恋这档子事,你以后还怎么当老师?”
“当别的呗。”
“不行,想让我欠你人情是吧?馊主意。”
寒疆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得回去了。”周予绝站起来。
他把反锁的门打开,拉开门吓了一跳。
宋断就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在那,形成一片阴影。他脸上没有表情,不知道来了多久,也一直没有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