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么淡定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师兄，喃喃道，“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呢？”

“她没有提，你也没有问，我……”

“师姐没有说，是因为她不想告诉我，我不问，是因为我失忆了，你不想说，想瞒着我，究竟有什么……”少年骤然停顿，冷不防问道，“其实那三年，跟我有关，对吧？”

确认了卫茅的表情，邬筠知道自己说对了。

“她倒转了时间？”

卫茅闭紧嘴巴。

已经无需再问，邬筠侧身，要从刚出来的城门外进去，刘青山在远处大声呜呜哇哇，他已经被风吹得不成样子，整个人飘在空中，唯有双手紧抱着树干，看着非常可怜。

“师兄”，邬筠抬手，从袖中掏出一朵望头花来，接着咬破指尖，见血染红了雪白的花丝，要将之交予卫茅。

“她是人！在里面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抓起来！”卫茅的手垂在身侧，异常严肃，纵然如此，他也没有任何阻拦他的意思，“如果她去了别的时间，你留在这里，再也出不去，怎么办？”

“可是师兄，你有想过吗？”邬筠揉了揉望头花，“她在里面人生地不熟的，就像遇见你和棠书之前的我，独自在学宫挨了九年……师兄你不理解是好事，说明你没经历过这样的痛苦和孤单。”

被少年纠结住的法衣一角本来是青绿的，突然像有什么渗了进去，凡五指揪住的地方皆流出鲜亮斑驳的红点，像疏雪，隐入底下的青色画卷。

邬筠一惊，暗暗用手臂挡住。

棠书惊于他说的话，“邬筠师兄……”

卫茅错愕地盯着邬筠，被他猝不及防的真心话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握紧拳头，将脸别到一边，半晌，闭了眼，道，“好吧，就算丢了命……你去吧。”

“若我拿命赔她，见花如面”，少年连衣角也不见，唯有殷红的望头花在空中飞旋，“掌门和我的亲人不会怪罪你的。”

*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邬筠中间飞快地穿行，脑中飞转入境前后发生的所有事和疑点——

先是孙娘子，师姐陪他们一步步查案，没有结果，她也没说什么，把所有人都骗得好好的；再是秦氏，当时他以为师姐是单纯跟随卫茅的决定，如今想来，却是想把他们支开，在王福门前，像等不及似的，她揭晓了真相，细节过于真实得让他们害怕，毕竟，如果府隐对时间了如指掌，那为什么不在他们错过重点、走歪方向时提醒，反而任由进度停滞，他们胡来呢？

理所应当的，第一次见识到全知的威力，他们想要亲见、验证，而她没有跟来，等回来时，只有桌上的刻字指引他们到城外，这也是支开他们的伎俩。

少年站住脚步，连撞到了谁的肩膀都没在意。

“我要在这里等人，人间危险，你们在这里逗留做什么？”

师姐化形的那晚，她这样好奇地问他。因为她是人，所以施法不限，不惧被捕。

师姐选择不跟他们一起离开，是不是因为，她在等那个人呢？

那这个人，只有在这里——一个并非“现在”的时空，才能够遇见？

还有，既然师姐是人，她为什么会顶着一身狐狸皮囊？

师姐化形之前，有一个人来见过师姐，有个老人蹦进邬筠的脑海。

老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