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隐!
邬筠大喊出声,紧紧抱住怀中的狐狸,他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难道就没有两全的办法?
身形一晃,往前一扑,少年几乎从塔上跌落,右手握住栏杆,暴出青筋。
落日熔金,西湖像一片裹着蜜的脆糖,凝在近处,浩浩风来,自下而上席卷身躯,不知何时,他已站在了这雷锋塔上。
邬筠匆匆拾级而下,许仙来这里做什么?断桥上人渐渐成蚂蚁扩成小点,又一个转角,他停止脚步。
壁上贴着一画,正是雷锋夕照图,那十六题字的形落在眼中分外熟悉,邬筠将它取下,急急奔出门去,拦住一人,“能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吗?”
那好心人当真帮他了,读道,“西湖水干,八月飞雪,雷锋塔倒,白蛇……”
“白蛇什么?”他催道。
那人脸色顷刻骇然,连滚带爬地边跑边叫,“妖啊!妖怪啊!”
连带着大街上消失许多人。
邬筠轻轻叹一口气,柳梢拂过鼻尖,他小心折了一枝,眼下正是八月,绿嫩的枝带着滚烫的暑气,他朝白娘子府奔得急切,心里暗暗奇怪许仙竟如此配合。身后,南屏山净慈寺的钟声敲响,今日不知为何,远处也隐隐有钟声传来,似哀鸣,邬筠加快了脚步。
有身影在府前远远徘徊,邬筠当是门前守卫,迎了上去,对方却飞快地往他怀里塞了一个灰布包裹,低头敛目走开了。
他不知是什么,但定然跟许仙有关,两人对打开并无疑议,左右手配合行事。
层层叠叠,包裹又包裹,没拆到最里头,先是一封信。
许仙已跪在地上,轻声念出口。
“自你出寺后,老衲担忧不已,近日预感不日将归,赠你一物,盼归”。
灰布陈旧,有正红的金光从纹理中渗透出来。许仙颤抖着手,解开那个结。
卧在灰布中央的是一件金光流灿的袈裟,明黄和正红各在其位,亮得过分,叠得整整齐齐。
邬筠被刺得睁不开眼,直觉许仙掀动袈裟,耳边响来轻轻的“咚”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扣在了地上,发出金石一样沉闷的音响。
等他适应了金光,睁眼,赫然发现这是一只金钵,倒扣的碗底上,刻着一个偌大的“镇”。
邬筠后退几步,包裹的凶器针对的是谁一清二楚,他见府中有一袭红衣走出,不待看清便反身拿紧法器疾奔走,这举动违抗许仙意愿,少年唇角簌簌溜出血珠。
西湖荷花一簇簇粉得潋滟,他沿湖停下,将金钵往湖中奋力丢去,“哧”的一声!金钵盛着水,漂浮于湖面之上。
而红衣女子已经追来。
邬筠心先是一凉,接着又看见对方手中怀抱双目紧闭的狐狸,心不知是冷是暖。
“你手里拿的什么?”白娘子问他,一脸柔媚,丝毫不知情的模样。
“能杀了你的东西”,许仙冷冷回道。
女子露出疑惑的表情,挥挥衣袖,在石桩连就的铁链上轻巧一坐,“你生气了?”
许仙皱眉,“要不是那剑灵说漏嘴,我还真以为自己天衣无缝。”
“那是剑灵说的,与我何干?我可曾对你有半分怠慢?衣、食、住、行,吃穿用度,还有”,白娘子一指点着下巴,别有韵味,“床上。”
许仙咬牙,“歹毒妇人,我定将你千刀万剐!”
“各取所需而已,被你说得十恶不赦似的”,华柔嗔怪,“献身和杀我进忠,要的难道不是同一件东西?我可是妖中大王诶~”
见许仙不说话,气息一变,手中突然握着一把东西,面容一冷,“许仙,谁附在你身上?”
邬筠盯着左手这柄沉得发昏的东西,心中震撼难言。
这是一柱九环禅杖,本应该出现在几十年后一个叫法海的和尚手上。
而如今……没有什么不明白的了。
原主在欢迎一个穿越回几十年前的身体,邬筠使出全身力气,才未被法海驱出,此刻心口发痛,法海不具溯洄之能,强行显身,并未察觉异常。
“妖女!”法海的声音较之许仙深厚粗雄数倍不止,“拿命来!”
华柔已幻了蛇尾,冷冷道,“我不过领妖与人共处,如今秩序将定,你是哪来的东西破这规矩!”
两方金刚相杵,飞沙走石间,突听远处一翠声,“姐姐!姐姐!姐姐!”
身着碧色衣裙的小青站在法阵间,全凭剑灵维持人形,法海立时收了势,唤道,“小青。”
小青抬起头,疑惑道,“许仙?你不是许仙,你是谁?”
年轻的面庞神色复杂苍老,“我就是许仙,只是……几十年后的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