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府隐平衡放好,脑袋下面搁好软枕,下了车,“怎么了?”
卫茅向远方示意,邬筠看了过去。
此处是荒郊野岭,他们的两辆马车恰好停在两座废弃的草屋中间,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四野黑沉,因而两座草屋夹着的那一道光明显得极不寻常。
“这道光是平的,我刚刚绕这两个屋子走了几圈,只有从这里,才能看到这道光。”
邬筠上前,径直走到光前,手探进去,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往里再进一步,里面人烟熙攘,是另外一个世界。
他心跳很快,赶紧去找马车,一揭帘,棠书退也不是,摸也不是,手愣愣地停在距离府隐半寸的位置。
“我发誓”,棠书单举着她那只没被法海重伤的手,认真道,“你把师姐看得那么紧,我只是想来看看她。”
府隐已经坐起,眼睛睁着,无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位。
卫茅站在马车外并没进来,见状一让,府隐的目光正看向那道邪门的光。
“师姐……师姐?府隐。”邬筠轻声叫她。
棠书疑惑道,“邬筠,府隐师姐这样真的没事吗?”
邬筠已拦腰将府隐抱起,“分身紊乱已经影响到了本体,我要带她进去看看。”
棠书自然而然地牵起卫茅的手,“那我们一起去吧!”
转眼两对人就隔了一段距离,棠书此刻才将疑问托出,“邬筠这是单相思府隐师姐吗?我记得之前他不是这样的吧。”
卫茅任少女抓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
“就跟我们一样。”
马车夫在原地生火,一转眼四个妖怪都不见了,再一转头火苗小了,并没风啊,马夫抬头,看见天地纷纷扬扬落了好些东西下来。
下雪了,他自然想道,可这一年连九月都没走到的,周围天气也不寒肃,想来是那些妖怪的法术,便好奇伸手去接。
却是一些边缘锐利、颜色古怪的碎片,天渐渐亮起,碎片的颜色也从黑转淡,再向白色和浅蓝过渡……
就像天空一样。
棠书点点卫茅,“外面下雪了。”
“有吗?”卫茅回头,她们正在穿过一条通道,和运河边的那次类似,短了许多,画面很快进入正题,这是一个小小的村子,有木柱上挂着“房”的小二看到着装新鲜的四位外人,热闹地招呼,“四位客官要在喜鹤村过夜吗?”
棠书歪头,伸出她仍保留树形的手指道,“小弟弟,这边吗?”
那小二突然骇了脸色,大声叫着“妖怪啊!”一边跑走了。
棠书呆住了,“刘青山不是说情况好多了嘛?”
卫茅复杂地与邬筠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发现了头顶闪烁的天罗地网。
真是不巧,他们又回到过去了。
四人寻了别处的酒宿住下,府隐虽然睁了眼,也能走动,却毫无神志,邬筠寸步不离,按着她在床上休息。
小村庄有蚊虫,邬筠他们自然是百毒不侵,可府隐不同,她是凡人,蚊虫虽小,却自有应对办法,幸好有蚊帐,入夜,邬筠在帐子外头点了蜡烛,进了纱帐快速闭帘,然后围剿里面的蚊子。
期间,师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邬筠倒不害怕,只是觉得她这样眼睛睁着一定累极了,又比自己需要休息,真不知道当时她在学宫和来钱塘后是怎么假装自己是个作息正常可以终年不睡的妖怪的,床很小,邬筠跪着直起身子去够师姐的簪子,木簪子上面雕得是棠书的海棠原形,邬筠手指顿入师姐冰黑的发间,爱不释手。
府隐仍然坐着看他,邬筠便试图将手搭在她的肩上,让她领会自己斜躺下的意思,可她果然不懂,身子一歪,头差点磕到红漆的床柱,邬筠手慌脚乱地去挡,又将竹子做的撑子给碰断了,一时蚊帐纷纷然失去支撑洒落下来,邬筠垫在师姐身下,一时痛得无法起身。
直到师姐冰冷的唇从他嘴角移开。
长长的头发盘堆在两人之间,围出一方小小天地,邬筠见师姐上半身略微抬起,像要离开他的意思,抬手将她的腰扣住,压在自己身上。
纱帐宛若天罗地网,笼罩在两人身上,邬筠拍一拍府隐的后背,说,“师姐,我们今天就这样休息,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