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下陷,过去向现在的通道自发打开。
府隐的神情平和,如果不是全身冷的像冰,就跟睡着了一样。
邬筠隐隐不安:那张覆盖学宫的弥天大网仍历历在目,失去意识前,那张隔断千万个师姐的屏障破碎,当时她严禁两个小二宝碰面,甚至不惜给这个流氓削了一个自己出来,如今只怕法力失控,难以醒来。
邬筠托着她稳稳落地。
旧日高擎的雷锋塔矮了半截不止,有头带布巾的人上上下下,腰间捆着小桶,手上拿着刷子,正在粉饰脱了颜色的塔底。
刘青山正在现场观摩,听到天上风声,又见是熟面孔,已经小跑过来,骇色道,“府隐姑娘没事吧?”
陆陆续续有人凑过来,邬筠将师姐的脸遮住,人群为老孙头让出一条路,老头领着自家孙女来了,“这是让爷爷找到你的姐姐,快谢谢她。”
小女孩不怎么说话,将自己的手在府隐冰白的手背上放了一下,见府隐没有反应,歪了下头。
刘青山见邬筠心疼极了模样,问,“院子一直给你们留着,等府隐姑娘好些了你们再启程。”
少年摇头。
刘青山再劝道,“雷锋塔和天罗地网出事已经过了许久,白娘子现在活跃人间,妖怨已平……”
话音未落,远处有座房子陡然倒塌,接着是巨大的械斗声。
“……但还远未到和平的时候。”邬筠看他一眼,“给我们一辆马车。”
一直默默不语的卫茅终于出声,“再来一辆”,他看了邬筠一眼,“我觉得你们需要。”
刘青山安排好马车和马夫,临行前说了一句话,“府隐姑娘不醒,是不是跟孙娘子家的小二宝有关?这小孩现在一改常态,在哪里都规矩得很。”
邬筠不说话,隔空将帘子挥落,马车悠悠晃晃,他将府隐抱得很紧。
果然是融合了么?
他再度回忆起那片密密麻麻的场景,狠狠闭眼,将脸颊贴在府隐没有一丝温度的额头上。
“师姐为了我,真的不值得。”
怀中人什么话都不说,柔和地与他肌肤相贴。
自那层屏障被法海击碎后,和邬筠的法力一同回来的还有劫花,法力越强大,劫花生长得越快。邬筠的这一朵劫花凭肉眼已经能依稀看到形状,死亡的预兆以如此美丽的方式呈现,附着于心脏之上,每一泵消失的都是生机,明明蓬勃的生命才刚刚重现在他的体内。府隐的指尖恰好搭落在并不幼小的花叶上,仿佛在抚摸它们一般。
邬筠看了好一会儿,
“连你都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他碰碰府隐冰雕似的手指,胸口像被炸了一般疯狂跳动,待心脏被劫花的根扎住的窒息感退去,他轻轻将五指滑入师姐的指缝。
劫花几乎并行地更深地扎入体内。
“醒过来好吗?”他问。
无人回答。
“你看,人类也没这么讨厌妖怪了,白娘子说她忙完手头的这一阵子来找你,你们肯定有许多话可以讲,还有,你都没跟我讲过呢,原来是大师兄自己伤的棠书师妹啊……瞧他要了一辆马车要跟棠书一起,肯定也是想的和好吧?
所有事情都在向好发展,你怎么不敢睁眼看看呢?”
邬筠摸摸府隐的发尾,“想想之前我以为的第一次见面,我被你的境凶成什么样子,我还记着呢,怎么现在……师姐就愿意让我碰了。”
少年的境比先前宽厚出不少,内里蕴养着青绿的生意,像一个池塘,师姐斜倚在少年膝上,浸在境中,所有缤纷的游丝如软针不断地没入女子体内,她却还是像沉在池底的一条鱼,不动声色。
白色花丝织就的小鸟扑棱棱撞进帘内,清脆的啁鸣在黑夜中格外清晰,挟来远方的回信:
“孩子,破了劫你怎么会短寿呢?亲事早退了,快把姑娘带回来给我跟你娘看看,我们都等你。”
小鸟停留在邬筠肩头,迟迟等不到少年的回应,探了头去看,突然惊叫一声,急切地去拿喙去戳他的唇角。
邬筠毫不在意地把平空横了一刀的掌心拿给小白鸟瞧,“你看错了,我可不是吐血,是我把手咬破了。”
小白鸟歪头,睁着小小的芝麻眼,掌心上的的血已经汇成一汪,少年拿指尖蘸了细致地涂在怀中人的唇上,待鲜红的血完全渗透,把府隐的唇稍微染上一点色,再再上面涂上一层。
直到师姐的唇变成纯然的红色,她的脸还是苍白的,对比下诡异无比。
马车停了,卫茅在门帘外站着,“邬筠,这地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