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奔至庙前,似是要印证他的猜想,一个男公子在紧闭的庙门外哭喊,“你们凭什么杀她?她做了什么错事?!”
邬筠不可置信地确认,“小刘公子?!”
满眼泪水的男公子一边哭一边问,“你又是谁?”
邬筠一跃而起,庙内一切尽收眼底,石花瓣已被人掰折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木头架子,在上面绑着蒙着盖头的新娘!
少年骤然像只断线的风筝,砰地落在地面,所有人,包括披着黑衣斗篷的人都没反应过来,邬筠一剑挥出,将他的护体金刚罩劈了个粉碎,肩膀上一条红线洒上,血汩汩流出。
此人的斗篷幽幽落下,露出干净的头颅和微笑的面容,邬筠瞳孔紧缩,“……法海?!”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木架上的人,师姐进了钱塘后久久徘徊不走的疑问、不解,在此刻像心门上的锁,嗒的一声,扣上了。
邬筠在之前一直想不通师姐为什么接下知府的案子,为什么会选择在境内一直逗留,造境中境,那时他鬼使神差地想,难不成师姐确定一定会遇见法海吗?
对待狡猾的敌人,要变得跟敌人一样狡猾。
“你不是这里的人”,法海脸上的疑惑像被一阵微风拂走,他微笑地看着架子上的新娘,“你真的完成了任务,而且,是唯一一个。”
邬筠唯有杀心。
“你拿我师姐做了什么?!”
法海看了一眼邬筠,心情大悦,“年轻人,看来你还不知道溯洄道的秘密。溯洄道的人……不,她们不能被称之为人”,他的目光逐渐微渺,“应该是,活死人。就像这样”,他拿出九环禅杖,在吊着新娘的木架下轻轻一划,“看,两个影子。”
一个人影、一个狐狸的影子出现在新娘脚下,邬筠掀开大红的盖头,他熟悉的那部分气息极淡,但确实还存在,那是他的师姐,熟悉的面容,他哽咽,唤道,“师姐……醒醒。”
府隐似在熟睡,两只手腕割出的血流落像细沙,源源不绝,邬筠捂住,再次,“师姐,醒一醒。”
毫无迹象。
“我看你胸口劫花长势喜人,不日将开,死期不远,便将秘闻告与你,就再送你一桩:别再费心劳力,你根本改变不了刻在时间上的东西”,他举禅杖要拂开邬筠抓住府隐的手,“我劝你好自——”
随那两个字流失的还有别的东西。
庙里的众人这才恐慌尖叫起来:毕竟在这少年天降之前,法海是远近闻名的除妖师,信众与日俱增,怎么会轻易失去一只手臂呢?
少年毫不在意地挥掉剑上的血渍,眼眸阴沉道,“那么我也告诉你,法海,你辛辛苦苦求溯洄道寻小青只是徒劳,你永远找不到,因为你死了,就死在现在依旧活得很好的白娘子手上……”他说得慢条斯理,阴影从眼底漫了上来,“但今日你让我知道你找上师姐,那我便将这死期提前几十年。”
庙中人已经逃得一干二净,邬筠将剑从法海胸口拔出来,在地里裹了裹土。门外有人进来,一回头,是小刘公子,眼睛一眨一眨地朝师姐走过去,突然顿了下,“她不是皆宜吧?”
邬筠拍拍他肩膀,“对不住,这是我师姐。”
小刘公子离开后很贴心地锁好了门。邬筠火急火燎地解绳子,脚上的、腿上的……解完脖子上的那一道,师姐的脖子软软垂下,额头贴上了他的,少年顿时心酸得不行,一边贴一边解师姐手腕上的,一边低喃,“师姐……”
师姐的额头陡然爆发出冰封的温度,将邬筠死死吸住,他踮脚回应,乖乖闭眼——
*
“你是哥哥的师姐吗?”
棠书轻轻把徐皆宜抱到卫茅铺好的被窝里,听到少女虚弱的询问。
她笑眯眯地摆手,“邬筠的师姐只有一个,也是我的师姐,她叫府隐。”
从来没听过的名字……徐皆宜拼命努力想,然后问,“他为什么一开始就注意到我呢?是因为我跟府隐很像吗?”
简直一模一样,棠书吐吐舌头,“你们不是同一个人,不要放在心上。”
徐皆宜看到卫茅神色复杂地给她放下帘子,冷淡地招呼她“好好休息”。
于是翻一个身,埋进被子里,摊开一直紧握的手心,戳一戳手中的光点,光点要随风而去,徐皆宜心里一紧,赶紧抓住她,手窝在被子里,这才闭上眼。
她做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