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开学,乔郁舒在门外,听到里面回应对方的助学金为什么评不下来——“有同学家庭比你更困难。”
她要递材料,不想等待便推了门,没想到申请困难的竟是刚在寝室认识说要去吃饭的室友。
当时的贾芝芝看她的那一眼,让她印象深刻。
乔郁舒没懂她干嘛那么看她。
但她后来在助学金名单上看到了贾芝芝,这位室友好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自己够不到奖学金要求的体测良好,虽然助学金没奖学金多,但也算是钱。
后来即使是蒋雪,也没申上助学金。
这一招有些奏效,贾芝芝的瞳孔像被针刺般一缩,像突然对她有了新的认识,但不过两秒,“然后呢?”
“我只是非常好奇”,乔郁舒拖了把椅子,明亮的白炽灯下,她面无表情地坐在她面前,“我有让你这么不爽吗?”
贾芝芝的沉默振聋发聩。
“我怎么得罪你了?”她问。
侯盈灵已经脚步轻快地进来,“你这副问别人你做错了什么的样子真的很像神经病。”
“只有神经病才会在你的瓶子里放清凉油”,乔郁舒才明白当初她拿那罐子给她闻什么意思,“侯盈灵你是妄想狂吗?”
“整个寝室你起的比鸡都早——”她呵呵笑。
蒋雪在位子上缩了一下,鸡在她们那里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难听的骂人的脏话,指妓.女。
半天,她听见乔郁舒静静地答,“他妈的我真想扇你个巴掌。”
她无意于侯盈灵,只是平平淡淡地反复问贾芝芝,“你确定真的交了我的申请表?”
贾芝芝突然爆发了,“我当班长哪知道什么交了什么没交?!你知道我一天要交多少表一天在几十个群里被@多少次?你一张表放在这里就是放在这里,我要收多少人的表?你们一句不好意思知道我要多跑几层楼吗?!”
乔郁舒:“你有资格拿助学金吗?你不会拿奖学——”侯盈灵得意洋洋地插话,“你根本没看公告吧?”
她施施然走到郁舒身边,手就着女生的黑发摁在她肩上,“拿奖学金的又不是芝芝,你找她要干什么,你去求别人把钱给你嘛,那个人还是你的好朋友呢。”
乔郁舒:“谁?”
谁是她的好朋友?
教务处说贾芝芝只交了她自己的,得奖学金的不是贾芝芝还能是谁?
“你去找林芊雨要啊。”侯盈灵微笑着说。
室内久久静默,侯盈灵倚在扶梯边看戏,贾芝芝转身坐着,她打开笔记本,突发奇想要在群里敲些明天秋游的注意事项。
噤若寒蝉的蒋雪突然被郁舒的眼神扎住,那是怎样陌生而恐怖的漩涡,她后背发寒低头,听她说“蒋雪,那天你也没有睡,看到山竹还问是谁——”赶紧两手怯怯地快速摆动,声音又薄又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眼神乱瞟,触见乔郁舒已不看她,只低低呓语道,“押在申请表上的那筐东西你知道是谁的吗?那天你睡了,我就没给你发消息……”
侯盈灵兴致盎然,乔郁舒给了贾芝芝什么东西,她能不扔?
有趣有趣,不换寝室了。
贾芝芝一心一意地在键盘上敲字,蒋雪则有些害怕,乔郁舒一个人在那里说说说,她感觉她马上要疯了。
乔郁舒如果没有记错,那一天是贾芝芝的生日。
她进了大学才知道室友之间要互赠生日礼物,她都习惯到不过生日了。大一那天她恰巧在十二点前上床,在整点被吵醒,侯盈灵给贾芝芝唱生日歌,没搬走的室友起劲地打节拍,对面寝室给郁舒发消息,“声音能不能轻点?有人已经睡了。”
郁舒第二天才回复。
她在贾芝芝的微信名里备注上她的生日,给她设备忘,不能忘了,毕竟贾芝芝竟然知道她的生日,“之前填的学生信息里有身份证号”,郁舒回头翻过聊天,没在班群的历史记录里找到。
郁舒没收过礼物,收到了也不怎么高兴,生日不过如此,贾芝芝送给她的东西她并不喜欢,她还要想毕业怎么把一个粉粉的“万事皆宜”礼盒带走,如果能不回礼就好了,干脆当一个小气鬼,回礼还要钱。
她在下半年出生,贾芝芝是上半年的,郁舒算过,毕业季在六月,她还要比贾芝芝多给出一份礼物,但因为之前少给过她一次,所以算扯平。
回礼的习俗是她观察来的,付出竟然要求回报,郁舒不能理解。那天侯盈灵竟然很纠结地说“对寝叫她过去吃蛋糕”,她想这有什么好为难的,去吃不就行了么,她也想去吃,可没人叫她。
侯盈灵没送过她生日礼物,她跟侯盈灵之间仿佛有层结界,默认对方不想为此破费。
贾芝芝摁了回车,正要站起来,突然肩一沉,身后的人把她摁回了原位,一道气息像条盘踞的蛇缓缓靠近了她——
“真希望那天在山竹里下毒,放心吧,会有报应的,有我为证。”
乔郁舒说完收了手,将寝室的两盏灯关掉,轻松跨过一片狼藉,借着窗外的光线,贾芝芝看到她在黑暗中回头,轻轻柔柔地注视着她,
“对了,祝你生日快乐,我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