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确实不愁着落。”
她从没听过他这样跟人说话。
“你等会要面试?”
“……已经紧张死了。”
还有吐露心声,尽管有她在场。
她再也听不下去了,十足的羞辱,最近的一扇门近在眼前,她转开门把,逃离了这个地方。
对话清晰起来。
“别紧张,你要去哪里?”
“公司。”
乔郁舒在班群里浏览实习项目,中文实习有三个去处,博物馆、公司、学校。博物馆最清闲,公司有工资,学校是未来教师的首选,一整个学期的实习还能写上简历,加砝码的首选。
“你不去学校吗?”
男生的眼神开始飘忽,因为乔郁舒狐疑地端详他,“……名额太少了,竞争不过。”
绩点排名在前的,确实有优先挑选岗位的资格,公司是给钱就要办事,比另外两个不发工资还要倒贴的多了轮面试,名额倒很多。
群里开始面试接龙叫号,闻约整个人要炸了,克制地在桌前走来走去,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报名。
“我还没正经面试过”,乔郁舒把窗大力关上,“我也要来试试。”
超绝执行力,下一秒群里就跳出了乔郁舒的大名,十分钟后面试。
包过的啊……闻约紧接着跟上,笔记本摄像头打开,检查麦克风,500室闪着21世纪武器小小的冰冷光辉。
乔郁舒把轻薄本接了过去,这是闻约从家里拿来的旧机子,他背两台电脑上下。
“你出去。”她下指令,带上耳机,“等会好了我叫你。”
闻约游荡到五楼半尽可能远的地方,面试时间二十分钟,等乔郁舒找到他时,时间仿佛才开始流动。
“这么快?”
“一般般,HR我认识,正常聊天就行,我们还提到你了。”
“我?”
乔郁舒走出500室,“虽然看不惯,但我们也在互相学习,模仿,难道不是吗?”
她身子一转,把门关上。
门再次打开,闻约小心翼翼地探头——“祝我好运?”
“祝你好运啊。”她说,“到时候一起上班。”
自我介绍流利异常,他小心地放缓语速,讲自己的热爱,从小到大的熏陶,并不中断的学习,他应聘的是游戏公司开放的美术实习岗。
他被迫剖开心扉,那些短时间内无法用谎言掩饰的不曾谈及的沉底事实,在面试官不断的逼问中浮出水面——
“你是文学专业的,为什么没报文案策划,却对美术有意向?”
“你没有相关实习经验,作品集完成度却比较高,为什么在临床医学专业之后,仍然没有选择艺术相关?”
……
“你的职业规划,看起来好像不太清晰。”
“我个人建议,如果你将来打算深耕,你的实习经验要垂直。”
过去二十年被翻得烟尘飞舞,闻约坐倒,悬浮空中的往事劈里啪啦地砸下来。
明白为什么许多人要考教师编,要去博物馆。
不需忍受陌生人对你毫无界线的好奇,竞争还如此激烈,他在想什么?
*
嘎吱嘎吱,雪道上行走的两个人。空中满是寒气,是能把肺冻住的冷,闻约从木樨看到身旁,郁舒屈起的食指靠住吸管,抵在唇边,她刚刚晚饭加了一勺辣子,嘴唇红红地去超市买插管饮料。
小时候他吃?鱼,被家里的调料辣肿了嘴,想来此刻,她的嘴唇也特别烫。
“公司实习可能去不成了。”他说。
“那肯定是面试官问你很专业的问题,他想了解你才会问得多,这么说来”,她看天,“我的问题都很随意。”
唯有苦笑。两人手机同时震动,一时之间,他不想打开。
至少是当成她的面。
乔郁舒没有避讳,她甚至还找了个雪堆站在尖尖上,清咳几声,“现在是面试通过人员名单公布时间”,闻约听她一个个念下来,语速越来越快,到最后,她古怪地笑,“你猜最后一位是谁?”
闻约微微苦涩,“我不知道。”
“是——你——!”女生用力指向他,仰首挺胸像骄傲又像谴责,“你背着我偷偷努力了!”
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不……会吧?”他难以置信,“怎么会是我?”
乔郁舒把手机直怼到他面前,“我是大坏蛋吗?骗你干嘛?”
他真的凑近去看,那两个每次必写在考卷上的字陌生得让他不认识,转眼就看不清了。
朦朦胧胧的,他听见她说,“喂,我都没offer,还要我安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