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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麻花】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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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隐睁眼,她此刻身在云端,听到底下有噼噼啪啪的木柴在燃烧。

古庙中,人们群集着预备观赏一场盛宴,只见庙前一块赫然空洞的大坑四围堆着许多巨石,中间的木架上站着一个全身皆着红装的女子,因头顶红盖布,并不知样貌,围观之人只觉肩臂被人轻轻一拨,周身渐渐冰冷,看四周却并无异样,殊不知府隐已站至人前,那人四角的金色穗子本静垂着,突然猛烈摇晃,困缚的上下四处在地上淅淅沥沥泄下沙子般的红线。

“妖怪!还不伏法!”站在最前的黑袍人猛地一挥衣摆,火焰熊熊燃烧起来,那架上的人痛苦地大叫一声,听声音竟只是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庙外传来呼喊,却始终不见人进来,像被堵在外面似的,“你们凭什么杀她!她做了什么错事!”

“伤人害人,便是错事。”黑袍人对着火焰说了一声,后退出去,围观人群知晓这便是流传村邻的封闭石阵,口中念道,“幸好大师云游此地,否则我等不知何日才能抓出这妖女。”

黑袍人略还了礼,众人知作法最好不要被打扰,便纷纷退将出去,见大师旁边站着的素服者有些眼熟,边退边疑,出了门才反应过来,惊道,“那可不是徐皆宜的娘?她不是说头疼不来这儿吗,这会儿怎么在?”

大师在阵内对着火焰冥思,略一正身,头上遮挡自落,是一个和尚,样貌还算年轻,他回头,并无任何惊讶,盯住附在眼前这具身体上的人,喃喃道,“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府隐正欲动手,肩上却被人拍了一记,“还不快走?”

身前身后冰火两重天,府隐被不知何来的声音一惊,蓦地醒了过来。

*

意外发生的半炷香前,邬筠还在浇花。

这处花田与雪崖为邻,妖迹罕至,能有这块地,不是因为他是株可爱的小草,而是因为一剑之下百妖之上——师兄这个身份。这些年,许多鬼怪灵妖离开学宫,而他则待了整整十二年。

眼下,终于可以回家。

不能离开是为渡劫,离开巨容山的那日,他就知道自己终将回去,或者死去。先天不足必遭大劫,捱过寥寥黑夜,命运在暗中等待。

他醒的那日,学宫漫天飞雪,花朵尽凋。

素未谋面的男子在床前认真地确认,“掌门,师弟是醒了。”

一只巨鸟探来脑袋俯视,先到的是喙,“呦,挨过了呀,你躺了一年,床都扁了。”

他猛地一惊,奔去花田,远处蹲着的陌生少女回头,“师兄醒了?”她的语气是落寞的,“你看,花冻死了。”

小草灵爱好花草,为此神伤许久,怅然若失,却幸好,雪停了,花复开,他便不移花田,每日进山栽培。夜半醒来,常有飞花在侧。

还剩最后几滴露水,邬筠晃晃玉壶,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虚空一声脆响,咔————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

一亭楼阁正在空中悄无声息地飞快显形,寒冽的雪气扑面而来,掠过邬筠,将他漏束的长发从肩上轻轻拂落。

邬筠呆在原地——他的境冲撞了别人,这里还有谁?

所谓妖皆有境,附于身;人皆有影,见于地。人比妖讲究,重影就能干仗,妖则不同,你与我无缘,境两两相遇,便如瓷碗相碰,铿铿有声。

未见其形,先触其境的奇事,邬筠第一次碰见。境能膨胀成这样,该有多难说话啊!

像是回答,阁门豁然洞开 ,磅礴雪意似洪水倾闸而出,邬筠还没反应过来——

所有花朵已经在他面前烟飞烟灭。

他眨眨眼,玉壶咣当一声砸在了冰面上,滴溜溜飞进了楼阁,他紧跟着去追,等抖抖索索地想起一件久远的往事,人已经在冰天雪地里了。

妖灵鬼怪对人间都有着莫大的闯荡欲望,学宫作为暂留地,留不住刚出生的小伢头。邬筠参加了十一年的欢送会,到第十年,有只金蟾蜍醉醺醺地拿酒来敬他,说来这□□也是老资格了,只比邬筠晚来一年,只是法术烂得没够到出宫的最低标准,在酒里躺了九年,按说离别酒不该不喝,但那年他刚从躺了一年的床上起来,加上刚认识的师弟卫茅在他死在床上的一年里火箭地窜升为代理主事,摇身一变成了众人口中的大师兄,邬筠才没破忌酒的旧例。

烛火昏黄,众声鼎沸。金蟾蜍在原地转圈圈,忽地耷着眼皮费劲地凑到二人跟前,掩唇大声问邬筠,“诶,好久没见府隐了?”

嘈杂纷乱,耳朵嗡鸣,邬筠竟没听清,“……谁?”

金蟾蜍嘿嘿笑了,“府隐啊,你忘记了?她可是你的师姐呦~”

邬筠完全不记得了,见金蟾蜍捧着酒樽远了,转向卫茅,“大师兄,你知道她?”

卫茅呆了一下,“应该听过。”

什么叫应该听过?邬筠奇怪道,“那我怎么不知道?”

“她一直在魁阁潜心修行,不与大家来往的”,卫茅轻咳一声,“这是偷听到的,也不知道是谁,你别往外说,总之你没见过她,我也是,她应该在你来学宫之前就闭关了。”

“噢,这样。”邬筠不再多问,他与旁人相处多半瑟缩,生人,他不喜欢。

淡草色的系带安静的垂耷在发后,为防散架,还加了根木簪,头发是精心梳理过的,像小鸟剔羽,水亮柔软,只是眼下凌乱,浅褐色的瞳仁像盛着汪水,澄透的冰面上,他的纱袍袖子落在上面,仿佛冰面里有只手,冻住不让他走。

壶嘴碎在了地上,邬筠将怀中冰冷的破碎玉壶抱紧,屏息着往后退,硌到胸口硬硬的一本东西,心中些微暗喜。

这是一份请柬,准确的说,是婚笺。

一小把水秀的紫竹梅别在红澄澄的封面上,带根的那种,他准备了一整个学宫花名册的份,巨容山的紫竹梅,是人间的份子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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