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在京城饭店。
这家老牌五星级酒店要说奢华在京城都已经排不进前十,可年纪大点的人都有点特殊情结在。本也不是一般人家能办宴席的地方,因此元勇在这儿给自家老太太办寿宴也算是尽尽孝心。
蒋葳跟着裴嘉白先坐车去了裴家,然后跟着裴尧的车往一环走。
到了地方她就乖乖跟着裴嘉白走,裴尧起先在他们前面,走着走着落后了一步,到了蒋葳另一侧。
“伤养好了吗?”
蒋葳手抖了抖,低头应道:“差不多了,尧叔。”
“这周再去医院拍张片子确认一下,骨头的事情不能掉以轻心。”
裴嘉白拉着人停顿了片刻,“我会带她去的,小叔那么忙,这点小事儿您不用惦记。”
裴尧看了他一眼,“准备回集团了?”
蒋葳倏地抬头去看裴嘉白,而裴嘉白却笑着道:“不是小叔的意思么?卡着苍野的融资进度,您这段时间可给我找了不少麻烦。”
“你不也没去接触其他机构。”
“小叔这话说的,再怎么说肉都要烂在自家锅里,我也不是不识好歹。”
裴尧收回视线,“既然准备回来就好好干,自从你成年之后,董事会的位置就给你留着。”
裴嘉白听到这话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接着他叹了一声,态度也变得和缓不少,“这么多年,您辛苦了。”
“我是你小叔。”裴尧转了下手上的黑色手串,“该做的我都会做,不过余下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裴嘉白眼神刹时又变得锐利,“小叔始终是小叔,身份只要摆在那儿,当侄儿的自然会敬着您。”
裴尧转过身,似乎另外起了话头,“四十不惑,按年纪算,我还得差上两年,不过也算是有了些感触。”
“这句话有不少释义,我比较喜欢‘不再被外界因素所困惑’这一种。”
裴尧说完就朝着蒋葳颔首:“葳葳,今天都算是亲戚,你先跟着嘉白认识一下年轻人,等会儿过来见见长辈。”
说罢他就朝着明显年纪偏大些的圈子走去。
蒋葳看着仍然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裴嘉白,伸出手挽着他的胳膊,轻轻叫了声:“嘉白,你跟尧叔……”
刚才那是在吵架吧,说得有来有回的,分明暗含机锋,可她却半懂不懂。
裴嘉白低头看着她须臾,露出一抹笑:“别担心,带你去认识几个新朋友。”
所谓的新朋友,就是元家的女眷。
跟裴家人丁稀少不同,元家人多得蒋葳记都记不住,比如今天的老寿星,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元勇排行最末,隔房还有不少堂亲。
裴家小姑奶奶嫁的是元勇隔房的大伯,也生了两儿一女,他们各自孩子也都是两个起步。
按说,裴尧或是裴嘉白应该跟小姑奶奶那一脉的子女关系好点。
结果裴尧跟元勇交好,裴嘉白干脆就不怎么跟元家人来往。这会儿他介绍给蒋葳认识的,一个是元勇二伯家的侄女元悦怡,一个是元勇他妈的妹妹,也就是元勇小姨家的表妹,万舒。
元悦怡按辈分得叫万舒表姨,但是她年纪还要大点。
元悦怡跟蒋葳同岁,万舒要小两岁。
蒋葳随着裴嘉白走,也得叫万舒表姨,但是万舒性格活泼,在裴嘉白开口前就打住了,“别,叫我万舒就行了。”
元悦怡就在旁边抬杠,“舒姨,您别害臊,当长辈多好。”
万舒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和鱼尾裙还想要去掐她,元悦怡笑着躲开,还跟裴嘉白语气浮夸地道,“你把葳葳交给舒姨算是找对人了,谁不知道咱们舒姨就是个顶好的脾气。”
蒋葳看着这两人打闹也觉得好玩,万舒她们闹够了就撵裴嘉白走,“你让葳葳跟我们待着就行。”
裴嘉白又叮嘱了蒋葳两句就去应付小姑奶奶那边的人。
蒋葳跟着她们在宴会厅外的咖啡吧找了个位置坐下,元悦怡就道:“葳葳,你跟嘉白怎么认识的?”
“算是……工作的时候。”
万舒立马道:“那嘉白现在是不是不让你出去上班了?”
蒋葳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万舒就得意道,“他从小就这样,看起来脾气还不错,实际霸道得很,反正他身边的人都得围着他打转。”
“还记仇,元丘他们几个小时候抢他玩具,当时被揍得哭爹喊娘不算,后来还想了不少法子报复回去。都这么多年了,还是不怎么亲近。”
元悦怡在旁边补充,“元丘就是裴奶奶的孙子,不过不亲近也不止是这个原因吧。”她的年纪大一些,记事也多点。
蒋葳听了几句之后算是解了惑,裴家亲戚间走动少,还真跟她猜得差不多。
裴尧和裴嘉白之所以不亲近裴家的小姑奶奶还有两个伯爷爷,就是因为当初裴嘉白的爸妈去世后,两个伯爷爷家里跳得最厉害。
因为他们跟裴家的第一任家主是亲兄弟。
当初裴嘉白爸爸继承远东,他们当伯伯的没插上手也就算了,现在裴嘉白他爸也出了意外,那么大个远东就剩个二十多岁还一直在外留学的裴尧和五岁的裴嘉白。
他们再是再插不上手,岂不是浪费这第二次的良机?
接下来自然是一片看不见的腥风血雨,裴尧继承远东之后花了七八年时间把这两家人全部赶出了京城。
而裴家的小姑奶奶因为嫁到了元家,隔着一层,而元家的当家人也没插手,这才有了今天这个局面。
元悦怡啧啧道:“当时尧叔可真是四面楚歌,连赵家也想把嘉白带走。”
万舒纳闷,“我记得好像已经带走了。”
“确实带回了赵家一阵子,但是又被尧叔给接回来了。”元悦怡小声道,“听说赵老爷子以嘉白监护人的名义要求代持远东集团股份,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嘉白的监护权还是到了尧叔手里。”
万舒也跟着提起旧事,“当年裴尧拿到监护权,立马就有传言说是他谋夺家财,赵家还想起诉,最后也不了了之。”
元悦怡不屑:“什么啊,远东是裴爷爷创立的,尧叔作为小儿子,本来就有一份。只不过裴爷爷去得早,尧叔还小,嘉白他爸才直接当家作主。”
“而且远东到了尧叔手里才成长到如今这个体量好不好。”
“我也没说不是裴尧的功劳,就是说当年的那些传言,这都十多年过去了,也就这一两年才没人提。”万舒压低了声音,“当时不少人言之凿凿,说嘉白他爸妈的飞机失事是裴尧干的么。”
“说这话的人才是狼子野心,事发当时尧叔还在美国留学,挑拨嘉白跟尧叔对立他们才好从中得利。”
“当时传得可真了,信的人也多了去了。”
蒋葳原本在旁边还听得津津有味,可听到这里,她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要是她不认识裴尧或者裴嘉白,只是作为陌生人听到这些话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
她大概率会选择站在阴谋论的一边,觉得这个说法说不定是真的,裴尧因为想继承家业,才害死了裴嘉白爸妈。
想到这里,蒋葳简直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