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外人都会这么想,那裴嘉白本人呢?这么多年,要是一直有人在他耳边说这些,他会怎么想?
如今叔侄俩看起来并没有没反目成仇,且还安稳和睦,可他们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
裴尧就那么确认裴嘉白不会相信流言吗?若是裴嘉白信了,他付出那么多心血培养裴嘉白,岂不是在养虎为患。
而裴嘉白就心智那么坚定,不会因为流言去猜忌裴尧?
他明明是个富家公子却比普通人还拼,还在高中就开始搞自己的事业,上学的同时还得上班,是不是在卧薪尝胆?
蒋葳越想就越觉得心里发寒,表情也变得格外凝重。这些流言到底是谁的手笔,十多年了还绵延不绝,简直杀人于无形。
万舒她们两人见她面色不对,似乎知道说得有点过了,赶紧换了话题。
“葳葳,你手上这个镯子看着是帝王绿?我妈还说我年纪小撑不起来,她肯定是在哄我,你戴着多好看,衬得皮肤雪白雪白的。”
“这几年翡翠涨得厉害,反正我是买不起了,我去哄哄我妈,让她把嫁妆提前给我。”
蒋葳有些心绪不宁地喝了两口果汁,立刻感觉到下面涌出一股暖流,她放下杯子,挤出点笑,“不好意思,这两天我生理期有点不舒服,先去一趟卫生间。”
万舒和元悦怡赶紧给她指了方向,还说要是不方便可以叫她们。
蒋葳点点头,离开的步子略微有些匆匆。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就有点不想回去,因为她不确定万舒她们是不是故意跟她说那些过去的事,背后又有什么用意。
她对未知事物生出了排斥,磨磨蹭蹭地走到卫生间旁边的小露台上,看着外面高大的树冠发呆。
“阿尧!”一个情绪有些激动的女声叫道。
蒋葳下意识寻着声音望过去,撞上了不远处裴尧的视线。对方站在右侧的一个大露台上,手上夹着着烟却没点燃,看样子是刻意避开了人群想抽支烟。
没想到却被人堵了。
他面前那个女人气质娴静温柔,保养得也很好,但也能看出三十来岁。
那声阿尧应该就是她叫出口的。
蒋葳低下头就想走,裴尧却叫住了她,“葳葳,过来。”后面他说什么距离有点远,蒋葳没听清,但他面前那个女人已经跟着回头看着她。
蒋葳没办法,看了下地形,从小露台侧面的路绕到了大露台。
走近了才发现,女人眼尾有点泛红,一看就是刚刚情绪过于激动留下的泪痕,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过既然都私下堵人了,说不定是旧情。
这种情况还叫她过来干嘛,那多让别人没脸。
裴尧似乎没察觉蒋葳的抗拒,低着头打量了她的神态,在她还没开口叫人前就道:“怎么气色没刚才好了,不舒服?”
蒋葳被问得莫名其妙,她身体养得好,来月经基本没什么感觉,“没,没有啊。”
“嘴唇有点发白。”
“不会吧?”蒋葳赶紧拿出包里补妆粉饼,对着自己照了照才明白过来。她刚才喝果汁把口红蹭掉了,但她去卫生间时有点心绪不宁,光惦记着换卫生巾了。
“没事,忘了补口红。”
蒋葳解释完尴尬到脚趾抠地。
裴尧顿了下没再应声,转头看向那个女人,“莫小姐,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莫小姐眨了两下眼睛,敛下其中不知多少的情绪,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蒋葳回头问裴尧,“这位是?”
蒋葳刚想自我介绍,就听裴尧只吐出了两个字,“蒋葳。”
莫小姐的视线似潮水般向着蒋葳涌过来,瞬间让她感觉到压力倍增。
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
正当蒋葳一头雾水之际,对方终于移开了视线,还开口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带着克制不住的嘲讽之意。
“阿尧,原来你也免不了俗。”
裴尧完全没有争辩的打算,“本就是俗人一个,承蒙莫小姐高看。”
莫小姐明显一噎,面上更是几经变化,最后连告辞的客套话也没留下一句,就直接甩袖走人。
蒋葳心中生出几分怪异,忍不住开口,“尧叔……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要不我去找她解释解释?”
她其实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没有误会。”裴尧掀开打火机的金属盖子,点燃了手里的烟。
蒋葳觉得自己就跟那丝飘起的烟雾似的,摇摇欲坠,稍不注意就能散。
裴尧只吸了两口就掐熄了烟,收起打火机后看着蒋葳,“葳葳,你没有其他想问的?”
蒋葳假笑,“没……没有。”
裴尧笑了,手肘撑在露台的护栏上,轻声道:“你过来一点。”
蒋葳犹豫好半晌,最终还是微微向前移了一小步。
正当她满心防备之际,裴尧却朝着某个方向指了指,“葳葳,你看。”
蒋葳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刹时间就被夺去了所有思绪。
酒店庭院里种着一排几乎跟他们所在的露台持平的高大梨树。
此时正是梨花盛放的季节,雪白的梨花一团又一团,只一眼就好似坠入了这丛燃烧着的白色火焰。
因为观赏角度极佳,余光都看不到其他树荫,只满心满眼的白。
“好看吗?”
“好看,”她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小步,眼中防备全消,震撼非常,“它们开得好热闹。”
不知道过了多久,蒋葳才从痴迷中回过神来,转头却发现裴尧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面盛着深不见底的漩涡,好似能将见到它的人生生卷进去,此后万劫不复。
蒋葳在这样的眼神中甚至坚持不了一息功夫,她克制不住声音发颤,后退两步,近乎呢喃:“尧、尧叔?”
裴尧轻叹了声,周身的气势刹那敛去大半。
“别怕,葳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