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看清她全貌的人是你。
当然宁青风这话没说出口。虞青雪蛊惑人心的手段可谓相当高明,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否则她又怎会着了这蛇蝎美人的道?
宁青风只是摇摇脑袋,已经能心平气和梳理出过去的真相:“所以阿雪租的那破院子是你的。”
“她找到的活计也是你家的。”
“你还眼睁睁看着我向她献殷勤。”
宁青风一转矛头指向些绍言,“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哪有?!”谢绍言惊了,“我哪知道她是你走丢的姐姐?虞姑娘说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过去,这才……”
他生怕叫宁青风生了误会,语气快得一反常态。
宁青风盯着他好一会儿,忽然感慨一声:“你栽了。”
和她一样,栽在蛇蝎美人身上了。
“啊?”谢绍言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只是想让同窗回头是岸,别在纨绔这条路上越走越深,回不了头。
可今时今日,他发觉自己根本摸不清那同窗在想什么,满肚子谆谆教诲喂了狗,有去无回。没由来生了一股闷气:“好,我不说了,你自己瞧着办!”甩手便走。
脾气还蛮大。
目送谢绍言离开,宁青风狠狠惕了虞青雪一眼,也转头离开了。
根本不想不多看虞青雪一眼。
可是虞青雪的存在就像一颗危险的炸弹,不知何时会炸。让她不得不打起全身心精神警惕着,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不过很快就能解脱了。
宁青风可是掌握了“姐姐”最致命的证据。
她一回府,立刻扑到那少年跟前。
可惜少年受了重伤,已经发起了高烧,神志不清了。
宁青风看着他露在外的脚骨,此刻已被医师层层白纱裹上,掩盖了那底下令人惊悚的骇然。
可她忘不了当时所见。
那群蛇虫像极了云初治下田地中的一次过境蝗虫,摧枯拉朽而过,万物便一扫而空。
那漆黑的壳虫密密麻麻爬动着,血肉被肉眼可见的速度啃食,露出森森白骨。
那一瞬间,宁青风的腿仿佛也跟着翻出白骨,针扎般的刺痛席卷全身。
前所未有的恐惧,也是前所未有的厌恶。
那个“姐姐”,撕开层层伪装之下,竟是个魔鬼。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竟然出手就要人的命。
若此前宁青风还对这名义上的“姐姐”怀有一丝或愧疚或同情的忍让,可见了她视人命如草芥的残忍后,只剩下了恐惧。
宁青风打了个寒颤,追问府中医师:“他多久能醒?”
医师面露忧色:“这孩子高烧不退,脉象浮数,乃是惊惧交加所致。加之长期饥寒交迫,如今元气大耗……能不能熬过这一关都难说。”
“你是说,他恐怕活不成了?”
“是。他脉象虚弱,竟毫无半分求生之志,这才是最棘手的……”
她这个旁观者尚且不忍细想,更别提当事少年有多惊恐,甚至于还遭受何等折磨,才能失去求生的欲望?
宁青风咬咬牙,心中恨意更甚:“无论如何都得让人醒来,我要他活!”
当日宁国府陆续进出多位郎中,连宁青风当日乔装见过的那专治疑难杂症的郎中都被拉了来,动静不可谓不大,府中的戴姑姑也被惊动了。
“那少年究竟是什么人物,怎叫你如此大动干戈,京城几乎有点名气的医师都给请来了。”
宁青风只道:“他不能死。”
满桌的美味佳肴,宁青风只动了几筷子,便味同嚼蜡地撤下了。
戴姑姑见她神情厌厌,很是担心:“公子平日胃口最好,今日却连着两顿都没怎么吃。方才老爷妇人从宫中回来让姐弟俩一同去吃饭,公子也拒绝了。今日出门见到什么,叫公子这般心神不宁?”
宁青风还在走神。
戴姑姑摸摸她的眉心:“怎叫虫子盯这么大个包……”可摸着摸着,又觉得不像,戴姑姑念叨,“该叫郎中先给公子瞧瞧。”
临出门却被叫住:“不必了。”
宁青风抬眼道,“姑姑,那个‘青雪’当真没问题么?”
戴姑姑瞧着她眼底带着脆弱的哀求,一时有些心软:“公子怎么还记挂着这事?你阿娘不会随意认人回来,至少那大姑娘和老爷早年去世的大姐姐有七分像。”
“就因为像?”她从未想过是这样简单的理由叫阿娘认下她。
宁青风有些失控,因而错过戴姑姑的欲言又止。她一心只放到如何揭穿这个“姐姐”身上。
世上有那么多相像之人,偏偏被她撞上了……老天真是瞎了眼,宁青风咬着指头想,早知道对着虞青雪的脸再找一个相似的姑娘回家……
不过,能找到妖艳成那样的脸,也绝非易事。
只能暂且搁置。
此刻,“虞青雪”可正和她的爹娘吃饭呢。
宁青风根本不放心那魔鬼和爹娘待在一块。她本来可以亲自出面,把一切危险扼在苗头。
可宁青风今日就是不想再见那“姐姐”一面,想到就汗毛直立——非常没骨气地退缩了。
此刻她只能窝在房里,暗戳戳凝神窥探一院之隔的另一道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