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青风当夜被留在芙蓉殿,直到选妃宴结束后方可离开。
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不知不觉又被虞青雪牵着鼻子走。
贵妃姑姑近日受了寒,正在屋内养病,轻易不出门,宁青风早先拜过了她,又被宫内的嬷嬷领着去了空殿。
宫人收拾好退下,天已经暗下来了。
这是她长大后第二次在宫里过夜。第一次一心刺杀肃王,根本无心注意旁的事。如今无所事事下来,才发觉宫里的夜冷清得让人心惊,宫殿大得也让人信心惊,训练有素的宫人们走路像鬼飘,一点声音都没有。
穿堂风和她幼年时的噩梦一起呼啸而来,宁青风害怕得缩了缩脖子。
今晚又是无眠的一夜。
宁青风透过窗阁看着天越来越黑,她裹了裹被褥,把自己缩在厚实的包裹中,这才有了一丝安全感。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声响,宁青风耳尖动了动。受惊般往床深处缩了缩。
可下一刻,惊惧的眼眸一眨,变成了欢喜。她忽地掀开被子,跳下了床,穿一件单衣便跑出门去。
进来回禀的宫人才行到一半,便见一道雪白的身影冲了出去。
“姐姐!”
宁青风扑道虞青雪身前,走得太急,她只着一身单衣,长发半披着,连鞋都没来得急穿。
“姐姐,你怎么来了!”
冷冽的风顺着大开的门刮来,宁青风呼着热气,眼睛却亮晶晶的,仿佛虞青雪的到来是惊喜。
“姐姐快进来,外边冷。”
虞青雪见她垫着发白的脚尖,踏在冰凉的地面,脚指有些微微泛红,明明自己很冷,还关心他,虞青雪心中淌过融融的暖意,前所未有的温暖,是他内心而出,从前未曾有过的。
虞青雪怔神片刻,便掀开自己的披衣,直接将宁青风兜了进去。
只露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
姐姐的举动打的宁青风猝不及防,眼儿瞪得圆溜溜的,一时又惊又臊,鸦羽般的长睫扑簌簌颤动。
虞青雪内心欢愉更甚,于披衣下揽过纨绔的腰,将人提到他的脚背上。
“淼淼才是当心着凉。”
声音清柔带着点喑哑,拨得宁青风心尖一颤。
“姐姐听到淼淼的害怕,便来陪陪你……怎么,见到姐姐如此高兴,咱们今晚便住一起吧~”
如此惊世骇俗之语,惊得宫人抬眸:“姑娘,您和公子都这么大了,此举恐怕不妥……”
虞青雪却一眼横扫过去。宫人惊颤得不敢回神。
“出去,带上门。”
明明是个民间长大的女郎,却带着无法让人拒绝的压迫力量。宫人连忙垂下脑袋,退出去。
虞青雪还有些恼怒,这宫人到底不如折竹好使。
吱呀关门的声音响起,虞青雪这才继续行动,再次提起宁青风,可只走几步就有些气喘嘘嘘。
纨绔瞧着身板小,身子骨却很结实,沉甸甸的。
宁青风骄傲道:“那是,为了长高长大,我可是拼命在吃饭,拼命在锻炼!”
否则怎么来一个打十个的力气?
“可你还这么胆小?”
“哪里胆小了?”宁青风跳脚道:“我才不但小。”
“是,淼淼最大胆了,是姐姐多心了,姐姐这就走?”
“别!你陪我。”
她的确害怕深夜,害怕一个人在空旷至极的地方待着。
明明阿娘说她小时候可是什么都不怕的。可自打那次高烧后,却惊若寒颤。尤其害怕空旷的黑夜。
宁青风想,或许正是因为那次事故,她在无边大漠中受了惊,因此变得胆小,才不是她自己的问题!
从前她默默压下这样的害怕,从不表露分毫,因此外人眼中的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可她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看到她的脆弱——因为同心蛊,意外共感相连,姐姐“看到”了她的不安,冒着寒风冷夜来到她身边。
宁青风想到这里,满心暖洋洋的,被人记挂的感觉真好,温暖从心间溢出,落到眼里,也柔化了目光。
她抬起这样一双眸,映着暖融融的烛光,第一次对虞青雪说了“谢谢”。
谢谢……纨绔是在……谢他?
虞青雪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真诚的感谢声。
他从不屑于旁人的喜欢,伪装温柔也只是为了自己过得更好。就算城门处为了营造假象行医治人,那些人的谢谢,他也只当日常交涉,并未体会多少感情。
又或者说,他没有体会寻常人感情的能力。
可他今日偏偏体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