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青风二张摸不着头脑,眼见折文婳起身要走,敲锣打鼓声实打实地从外头传进来。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你居然又回来了?我不是把你送出去了吗?你居然又回来了?”
折文婳比她还要生气:“既然你对我没有心,那我走不走又又何关系?嫁给谁又有什么关系?”
听着这赌气之言,宁青风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低头看自己身上被换掉的衣裳,彻底惊慌起来。
她都知道了!
大家都知道了吗?
爹娘也知道了吗?
他们不要她了吗?为什么她不在家,这里又是哪里?
宁青风大脑一片混乱,翻身便要起来,腿刚一用力,如碎骨钻心般疼。
折文婳听到动静,终于回头,看见她“表兄”摔在地上,连挣扎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心中一痛,连忙把人扶起:“你摔下山崖,腿断了,现在不能下床。”
宁青风伏在榻上,像只受伤的小兽,蜷起身子,浑身颤抖不已。
折文婳何曾见过这样狼狈的宁青风?她眼里的“表兄”,从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霸王,何曾怕成这样?
她忽然明白她还害怕的原因,拍着她的背轻轻道的:“宁青风,你是姑娘这件事,我没有告诉旁人。”
“那日我眼睁睁看着你摔下崖,我也起了赴死之心,想随你一起跳下去。没想到被虞青雪拦住。”她哽了一下,“就是你家那个奇怪的姐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带着她的婢女,把你从悬崖下捞出来,你只剩下一口气,又寻郎中来,才捡回来一条命。”
宁青风慢慢平静下来。
“她太奇怪了,就像早知道会发生那事,提前等在那里一样!”折文婳恨得直咬手绢,“郎中瞧病她就在等旁边,看到你是个姑娘一点反应都没有,根本是早就知道了!”
宁青风心道果然如此。反而松了口气。
折文婳却很担忧:“可见你那姐姐心思深沉。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明知是哥哥还凑上前去勾引的?我瞧她就不是个好人!那个车夫恐怕……不,只能是她安排的。”
她抓起宁青风的手道:“表兄,你一定要小心她!我今生不能陪再你身边,也不能叫她把你毁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时辰已到,新娘该出府了,“我走后,叶子会来福折府接你回去。你要保全自己,万不可再叫她害了。”
宁青风一阵,转身抓住她:“你不能就这样随意嫁了,我不许!”
折文婳落下一最后一滴泪,伸手拭了,吸吸鼻子道:“有表兄这句话,我便不后悔喜欢你。再我心里,无论你是谁,你永远是我最喜欢的表兄,是我从小到大的英雄。”
宁青风怔怔地看着她。
“既是我的人生,我该自己做主,旁人帮不了我。你放心,我有办法的,又不是一辈子只能嫁一次人,我绝不让自己受委屈。”
折文婳毅然转身而去,那一片衣角从宁青风手中脱落,她感到怅然若失。
宁府得知宁青风醒了,很快来折府接人。
宁青风见到叶子才知,折文婳将她带回折府疗伤,宁家多次派人来接都被她断然拒绝了。
宁青风知道,折文婳是在为她藏着秘密。她不放心从小护着的妹妹就这样离她而去,可在她最难过时,反而是这个妹妹站起来,为她挡下一切风雨,给了她力量。
她眼前一糊,下床时断腿落地疼得刺骨钻心,一个踉跄朝前扑去,又被一双手借助。
宁青风蹙眉睁眼,见是虞青雪,立刻把手推开。沉默扭头。
虞青雪双手停在原处,半晌才缓缓缩回去,双眼望着宁青风被人抬上马车的姿势,抬脚跟了上去,挤进同一辆马车,一路无言。
一路无言。
从回府爹娘凑上来关心询问、到戴姑姑带郎中上药,到食过晚饭,虞青雪寸步不离,宁青风却连瞧都不瞧他一眼。
虞青雪压下不满。
趁着夜色未深,虞青雪不请自来,堂而皇之进了宁青风院子。
纨绔果然没睡,躺床上睁着眼看窗外逐渐挂高的月亮。
“今日的字还没学呢。”虞青雪开口。
宁青风没啃声。
“淼淼答应姐姐的事,难道要反悔了?”
宁青风终于动了,偏过头望着她:“姐姐如此聪明,怕早就学完这些字了吧,何必再装作不知?”
虞青雪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淼淼。”
“真的吗?什么都瞒不过?”宁青风的声音有些怪异,“你早就知道我是姑娘了不是吗?”
虞青雪知道瞒不住,坦诚点头。
“你敢说那车夫和你无关?”
虞青雪摇头,这事儿他必须辩解一番:“我察觉你最近有些异样,今日出门便留了心眼。当时我突然浑身剧痛,腿像断了一样疼痛,我就知道你出事了。”
又是这样的说辞。
宁青风只是盯着虞青雪。
“你在看什么?”
“看哪一面才是真的你。”
虞青雪一顿。
“那宫人的心思,你敢说你毫不知情况?”
“你敢说你没有害折文婳的心?”
“你敢说你真的没有再欺瞒我任何事?”
宁青风只是陈述,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的回答也无关紧要了。
因为宁青风心中已有决断。
她知道虞青雪坏,她也从没想过放弃她。
可死里逃生一回,她终究开始对这个“姐姐心生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