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好。你呢,还适应吗?”在这个环境里,陆石见有意放轻了声音。
“挺好的。”他很快又抬起头,扫视着花园里的人们。“大家好像都很平静,明明……”
他停住了,许久都没有开口。
陆石见也抬头看着那些人。
他们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不需要太多的想象,都大概猜得到这种残缺曾经带给他们的是怎样的伤痛。
但他们都坐在那里,有的人还在笑,用她仅剩的一条胳膊比划着。
“她才四十岁,但是在这儿已经生活了十一年了。”
韩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向她介绍着。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哪怕花园那边偶尔有笑声传来,沉重还是在两人之间蔓延着。
“我……”陆石见还是打破了沉默。“只顾着提醒你们保护自己……”
她说得艰难,比面对风声的那次更为艰难。
“我自己已经习惯了,是我忽略了你们……”
“Alpha。”
陆石见的代号突兀的响起,两人都怔愣了一下。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身边,神色中带着担忧。
对视只持续了一瞬间,旁边的人又迅速的低下了头。
她深深地呼吸,为自己做了些心理建设,正准备开口再说点什么的时候,韩屹先说话了。
“别这么说。”他声音很轻。“我还记得作战会议上我们的狂妄,觉得你太过谨慎。”
陆石见的手指飞快地搓着,如等待审判一般。
“要不是你,我的结果怕是还不如他们。”
韩屹轻轻的声音重重的敲在她的头上,耳中嗡嗡作响,呼吸声变得急促。
“……这是我应该做的。”她声音嘶哑,眼眶有水光泛起。“可……”
“谢谢你救了我。”韩屹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说完,他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阴影,朝着花园中的人群走去。
陆石见还待在原地。
她怔愣的望着远处的人们,就这样看着,耳边不停回响的都是那句,“谢谢你,救了我。”
……
冬日的阳光很早就失去了热度,花园里的人纷纷回到温暖的室内。
陆石见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脚踝,把手插进口袋,慢慢的离开。
——
林深知道陆石见下午不在局里,下班后就自己回家了,却在楼下捡到把自己鼻尖冻得通红的小狗。
“这么冷,怎么不进屋?”林深拉着她冻僵的手,朝室内走去。
“我就是想等你。”
林深知道没这么简单,也没多问,先把人带回家再说。
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林深以为自己会听到什么故事,结果陆石见跟她说:“我打算让顾安在巡查队待一年,多经历点事情。如果那时她还愿意,我再让她进外勤处。”
“你是处长,你决定就行。”林深递给她一杯热姜茶,然后坐到她身边。
陆石见接过杯子,抱在手里并没有喝,急切地问道:“你也觉得我可以这样做?”
“当然可以了,怎么会这么问?”
“我只是……”陆石见又搓起了手。“我只是觉得‘为你好’很恶心。”
林深眼睛转了转,似乎猜到了她在纠结什么。
于是她问:“如果安安因此而怨恨你,你会怎么做?”
“……合情合理,我接受她的怨恨。”
林深笑起来,轻轻捏着她搓动的手指,将它们分开。
“这就是不同。”她慢悠悠的说着,“我觉得,‘为你好’最恶心之处在于没有说出的那半句话,‘所以你不该怨恨我而是感激我’。”
陆石见的头一下子抬起来,想了一会儿,眼中逐渐有了些光亮。
“林深……”
“嗯?”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之前的话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然后承担后果。”她的声音又回到了往常的清亮。
低沉了许久的心情变得轻松了些,她也弯起了嘴角。
见她撞破了南墙,林深为她高兴,又带了一丝怅然。
“我也曾经因为傲慢和无知,不知不觉中改变了许多人的人生。”回忆起往事,她目光晦暗,声音沉沉。
“没有人可以一直做对的选择,陆石见。”
“我们能做得最好的事情,就是背负结果。”
看着林深少见的沉重,陆石见感到一丝陌生。
她经历过什么,才会让选择成为她生命中那么重要的词语?
她本能的阻止自己询问林深发生了什么,就好像答案会炸掉她的生活。
与此同时,一种害怕失去的恐惧感从心底窜出。
她把手里的姜茶一饮而尽,杯子就随手往旁边一放,然后扑到林深的身上,紧紧地搂着她的腰问,“姐姐,不要离开我好吗?”
林深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惊讶,但很快就转变成了笑。
她把手腕并拢在一起,举起到陆石见的眼前问:
“Alpha队长,你要逮捕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