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翅是事先煎过的,又被大火爆炒,外酥里嫩,但两人都吃得心不在焉。
陆石见拿着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盯着饭桌发呆。
“你怎么看这件事?”林深突然发问。
“哪件事?苍耳,还是协助调查?”陆石见回过神来。
“都有吧。”
陆石见把拿着的骨头放回嘴里嚼了嚼,吐掉渣子,拿起饭碗,却又定在那里没有动。发了会儿呆,才回答道:“不知道。我看不清,也看不懂。你问我的时候,我知道我给不出答案。”
她放下饭碗,接着说:“所以我试着感受了一下。”
“那个感觉很熟悉……我被一个巨大的力量裹挟着,往哪走,怎么走都不是我能决定的。”那种茫然的表情又出现在她脸上,和以往不同的是,声音始终平静。
林深静静地听着,感受着文字以外的情绪。
陆石见闭上眼,试着把自己放进那种感受里,慢慢地描述:“也许我能做的只有顺着它的力量,然后警惕着前方,如果发现危险,赶紧想办法绕开或处理。”
“所以你努力把外勤处拉了出来。”林深的脸上带着些笑意,“你今天再讲这种感受的时候,平静了许多。”
“嗯。上次你告诉我,我做不到。”陆石见的表情没有林深那样轻松,她垂下眼睛,声音低沉了许多。“那天之后我反复想了很多遍,我确实做不到。承认这个很痛苦,但我不能欺骗自己。”
“看来你也没原谅自己。”林深说。
陆石见顿了一下:“我没想过这个。”她看着林深,半晌才说:“也许吧。可能我还在为我的无能而难过。今天还有一个消息。”她的声音又弱了几分,说:“信息部那边可能要给苍耳建档,就像对异能者那样。”
建档?
听到这个消息,林深震惊了。她咀嚼的动作卡顿了一下,然后放下了筷子。
“你也很惊讶吧。”陆石见接着说:“建档意味着全面的管控,苍耳将会像异能者一样变成特殊的身份,到哪都会被盯着。”
她低下头,声音沉重却无力:“我们前几天才聊过异能者怎么就变成了特殊群体,然后就见证了又一个特殊群体的诞生。”
空气变得凝滞,任何表达在此时都变得艰难。
长久的沉默后,林深才轻声开口:“今天的你,没有被那些不知原因的情绪抓住,你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为了什么而痛苦。”
陆石见勉强地扯起嘴角:“这算是今天的好消息?”
林深也笑了:“你觉得是,那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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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面约在周三的中午,一个林深休假但陆石见还要上班的日子。见面的地点在距离异管局不远的商业街里,那个叫做灰楼的面包店。
远远地,林深就看到了那栋被植物包围的商铺,但直到走近才发现掩在植物中的入口。门上挂了一个牌子:今日休业。
她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而入。
休业的面包店里依旧散发着烤炉的热气,空气中带着丝丝香甜。吧台后站着一个高大的女子,正拿着一块方巾擦杯子。她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抬头看向门的方向。
如果陆石见在这里,就会发现,原来多年前卖给她叶子标本的人,就是当下游荡者组织炙手可热的核心人物,纪川。
“林老师,好久不见。”纪川走出吧台,热情地迎上来,一边和林深打招呼,一边把手伸到林深背后。
咔哒,大门被反锁了起来。
纪川比林深要高上一头,身体健壮。落锁的动作,让林深第一次因为这个人感到压迫。她不动声色的退了半步,却被纪川发现了端倪。
“不用这么紧张,林老师。”她笑着说,“你随时都能打开这扇门,我只是防止其他人不小心打断我们的谈话。”
“毕竟,”她的声音突然一沉,“我等了你很久了。”
过了最初的紧张,林深的精神稍微放松了些。太久不见,她都差点忘记这是个可以信任的熟人。她在吧台坐下,看着纪川在对面烧水磨豆,竟有一种只是来见见老朋友的错觉。
一壶手冲咖啡和一杯清水被放在林深面前,纪川又从吧台下面拿了只小杯子递给她。
“为了招待你,我昨天刚烘的曼特宁。尝尝看,我手艺退步了没有?”
小巧的玻璃杯被擦得透亮,纪川向她保证没有奶味残留后,然后转身走进了烤房。
轻焙的曼特宁带着浓郁的柑橘香气,几乎喝不到什么苦涩的味道。再喝一口清水,丝丝回甘从舌尖沁到喉咙。林深情不自禁地点头,这比像中药一样的意式浓缩好喝多了。
纪川端着木盘从烤房出来时,就看到林深在点头。她高兴地放下盘子,一手叉着腰说:“是不是很好喝,看来我手艺还在。”她把木盘往林深面前又推了推,说:“中午咱就吃这个吧。”
看着眼前像画一样的佛卡夏,林深一阵无语。“真是高规格的款待,希望你知道我并不是来加入你的。”
“我知道。”纪川拿着切割器在面包上滚动,“但你愿意来见我,不就是有机会吗?”
“那要让你失望了。”林深没客气,拿起一块面包就咬了一口。休假日如果没有陆石见在,她并没有吃早餐的习惯,现在是真的饿了。
火候正好的佛卡夏表皮香酥松脆,咬下去的咔滋声令人上瘾。除了表面装饰的蔬果和香草,只有橄榄油和海盐调味。任何酥脆的东西都会稍显油腻,配上逐渐冷掉,渐渐失去风味的咖啡就刚刚好。
先不说纪川这个人如何,她做的食物相当符合林深的口味。
两人没怎么聊天,很快就吃完了。林深正准备开口说话时,纪川先发出了邀请:“我们去二楼说吧,那里更安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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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和陆石见类似的心路历程,林深坐在二楼的温室中央,望着四周感慨:“你为了这些植物,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纪川从角落的冰箱里拿出两份甜点走过来,放在地上的矮几上,说:“毕竟它们令我愉悦,我是在为我的愉悦花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