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摆在面前的柠檬慕斯对视了半天，林深终于挤出来一句：“你真的不是为了堵住我的嘴？”

“你真的想说，什么都堵不住你的嘴。”纪川今天似乎很开心，一直在笑。“我发誓这是我准备的最后一份食物了。当然如果你还想吃别的，管够。”

林深吃了一口慕斯，感受到柠檬的酸和清香在嘴里滑开，清爽的甜味缓解着午餐在口腔中留下的浓重刺激。

真是优秀的饭后甜点，她心里想着，往后倒去。整个人陷在懒人沙发里，全身都放松了下来。刚吃完饭，又晒着午后的阳光，她开始怀疑这沙发也是才摆在这里不久的，就为了让她在这儿睡一觉。

不过纪川说得对，如果她想说，什么都挡不住。

“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来的。”她没有坐起来，就躺在沙发里，透过温室的玻璃房顶望向遥远的天空。这种放松的感觉，降低了许多她本来带着的攻击性。

“苍耳对吧，我知道。”纪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感觉离她不远。

“哪些是你做的？”

“我做的可多了。林老师不如说说问的是哪部分？”

温室里安静了一瞬，林深才说：“你学得太好了。”

“是老师教得好。”

“苍耳这个名字是你传出去的吧？通过他们的家人？”

“哈哈，你真的很了解我，不愧是林老师。”

果然。

林深闭上眼睛，有一种石头落地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有这种需求的人是真的不少，在各种机构稍微观察一下，就能找到很多。只要坐在那里聊一会儿，他们自己就会去研究，然后找警察求助。”纪川听起来心情很不错，声音一直带着笑意。“他们之间还会互相传递信息呢，真的是帮了大忙了。”

林深没说话，她在消化刚刚得到的信息。一切都和她猜的差不多，纪川的种子是拒绝任何悬置或模糊的状态。她在用这些方式，逼苍耳现身，逼异管局在普通人的人群里展露他的做法。

“林老师，我也只是点了个火，我们的做法又有什么不同呢？”

“以你的风格，应该不会只做到这儿吧。”林深没有去接她的问题，而是继续探听自己想要的内容。

纪川的回答更是不按套路出牌：“如果我只做到这个程度，林老师会加入到我这边吗？”

“不可能。”林深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回答。

“呵呵呵……”纪川又笑了，“你和顾野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林深的目的很明确，她又问了一遍：“后续你有什么打算？”

纪川并没有打算瞒着林深。她用林深一定听得懂的方式说：“不论是苍耳还是游荡者，他们都有自己的愿望。我帮助过他们的家人，现在也该帮帮他们了。”

“纪川！”林深腾的坐起来，语气里全是不认同：“你这是在挑起矛盾。”

“矛盾本来就在，我只是帮他们把矛盾搬到桌子上面而已。”

“他们可能都还没有准备好。”

“并不是每一次改变都是被准备好的，只要时机成熟，就够了。”

林深颓然躺回沙发。

情绪只是上头了一下，很快地，她就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纪川自己选择的道路，她无意干涉。

“林老师，你用帮那只小狗的力气来帮我，我们一定能更快地改变这个世界。”纪川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目光也变得晦暗不明。

“呵呵，我不信你理想的那个世界，但陆石见给我带来的世界是实实在在的。”林深毫不退让，严肃的语气让纪川明白，这是她的底线，不能碰。

“好吧。”纪川放松了语气：“这个结果也在意料之中。你有什么打算吗？”

“继续做我能做的事情，以及……”林深叹了口气，接着说：“尝试给自己找条活路。”

“林深，”纪川今天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比我还要疯狂，为什么一直阻拦我？”

“我也没有真的阻拦过你吧？”

“好，那我换个问法。”纪川站起来，走到林深旁边，让她躺着也能看到自己的眼睛。她问：“为什么你不支持我？”

“因为我不认同你做的事。”

“明明是你最先告诉我，我不必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林深看着她居高临下的样子，没有丝毫的畏惧。

她说：“因为我也不必。”

她们就这样对视着，谁也不想退让。

片刻的沉默后，纪川先移开了目光。她坐回自己的沙发上，学着林深的样子躺下，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林深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后，精神暂时放松了下来。有好长时间了，她总是忙得没空补觉。

这会儿又被太阳晒得昏昏沉沉的，她当下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干脆闭上眼睛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