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芜芓起初没有反应过来,拉着野香蛮一直在中间楼梯那躲着,直到八点多点,医院里陆陆续续人开始变多后,一身西装的男人拎着包从电梯里出来,野香蛮先瞥到,她对这个人印象很深刻,那次天桥处,她看到过,所以她一眼认出男人。
“他就是那个男人。”野香蛮拉着谢芜芓小声说。
“就是他?”
谢芜芓倒是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看着野香蛮笃定的模样,她伸着脖子不由得又多看了两眼。
收回身子,转过头来又问了句,“你确定?”
野香蛮掐了她一下,“我不会认错。”从小到大,只要她想记住的男人样子,就没有记错记乱过。
“就是他。”
两人再次探着头看去,看到男人果真在叶舒彤面前停下了脚步。
黑色皮鞋率先映入叶舒彤眼帘,不用抬头,她都知道是谁,男人盯着她的脑袋皱眉,“你怎么来这了?”
语气还是以往那般冰冷,她和贺年这个男人纠缠了一年多了,彼此温情的时候恐怕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叶舒彤整理好情绪,仰起头来,略施粉黛的巴掌脸看着依旧苍白孱弱,令男人神情顿了下,两人快一个月没见过了,“先进来吧。”男人拎起手里的包,拿出钥匙开了门。
距离太远,谢芜芓她们压根听不清两人说了些什么,野香蛮着急的原地跺了两脚,“不行,我要过去,我担心彤彤。”
眼看她抬脚就要走,谢芜芓连忙拉住了她,“你别冲动,我们一起过去。”
两人第一次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坐在男人办公室外,有些不自然,左顾右看,怕走廊上来来往往的护士招呼她们,野香蛮的手紧紧扣着谢芜芓的两根手指,忐忑用力。
该说不说,医院不管是乳白的墙壁还是灰色的房门,都隔音太好,纵使她俩现在坐在门口,里面人说了些什么依旧不太能听清。
“坐吧。”男人随意挥手,示意叶舒彤坐,放下公文包,起身给她接了杯水。
“你脸色看着不好,最近学业压力大?”男人做事依旧滴水不漏。
面对眼前的男人,这么久了她依旧局促,手掌不由得捏紧了纸杯,沉默着摇了摇头。
“我九点有会,要没什么事的,你也早点回去。”男人说着起身,瞥到办公桌上一家三口的合照时,又忍不住补了句,“以后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要来医院找我。”
叶舒彤反反复复的鼓起勇气的练习,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倏地抬起头,压着情绪,朝男人看过去,“我怀孕了。”
男人背影很明显僵了下,纵使多么游刃有余的他,在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不由的心中一紧,又看到照片上那张笑的温婉的女人时,一股强烈的愤怒骤然袭来,他忽的一下转过身来,重新重重坐了回去,“你说什么?你怀孕?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多月了。”叶舒彤平静的说。
压抑过后爆发出来的情绪反倒意外的平静,她在心中默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男人沉眉想了会,一个月前,他们确实有过,但他挑眉看了眼面前的叶舒彤,心里没来由的厌恶起来,“怀孕,你去找妇科,你跑我这里干什么?”
叶舒彤所做的预想里,有比这更加难听的话,所以男人这话在她面前显然像是蜉蝣撼树,完全的不自量力。
叶舒彤缓缓挺直了脊背,整个人不再局促,乌黑的眼珠直直的注视着男人,她很少敢这么注视他,让眼前的男人心虚的抬手扶了扶金丝框眼镜。
“我妈,我妈的手术方案到底什么时候能够确定?”
“马上要十月了。”
男人做的承诺,从去年年底,到今年三月,再到今年五月……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高昂的住院费用,已经让她本就风雨飘摇的家更加支离破碎,父亲和哥哥的意思都是将母亲带回老家,只有她还在苦苦支撑,可她也快要撑不下去了。今天过来,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勇气,来之前,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成为她谈判的筹码。
男人脸色暗了下来,“你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是你说快了,可快了快了,每次都是快了,这么久了,到底还要等多久。”叶舒彤平静的叙述,这些都是男人说过的话。
“你觉得你拿什么和我谈条件,就这么一个不知道从哪搞来的野种?”男人靠近,抬手抚上叶舒彤的侧脸,缓缓下滑,冰冷的指尖触碰到她尖尖的下巴,突然用力,钳住的同时迫使她正视他,“小叶,你凭什么?”
男人眼神里,满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