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应该不在这栋房子里。”阿岚道。
奶牛猫甩了甩身体,轻巧跳上茶几,习惯性的用爪子捞着玻璃杯里的水喝了几口。
“喵喵,渴死本大姐了。”
看着她的阿岚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说道:“大姐,你为什么要喝自己的洗脚水?”
豆腐浑身一颤,弯曲着的爪子停滞在了半空,黄绿色的竖瞳一寸寸挪向对方,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阿岚歪头看她,又重复了遍刚才的那句话:“你为什么要喝自己的洗脚水?”
夸嚓——
豆腐的天塌了。
难怪自己在路英家时这样做没一个人阻止,合着在人类眼里,她不是在喝他们的水,而是在喝自己的,洗,脚,水……?
奶牛猫僵硬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舔了下自己的爪子,沉稳道:“你懂什么喵,我这是用手在喝。”
阿岚心想,可埋屎也用的是前爪啊,她做过狗,她知道的,猫也一样。
“那啥,小妹,那晚你真的没闻错吗?”豆腐状似不经意的将话题带到了她们此行的正事上。
阿岚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顺着她的话回忆道:“应该没错。虽然当时事发突然,从我在南叔恒何启泰掉的大坑旁闻到气味到通知你,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多小时,但对于‘白房子’的味道,我还是十分清楚的,我敢肯定,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一定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可惜等我把南叔恒何启泰救上来再赶过去,已经闻不到任何味道了。”阿岚蹙眉,小声嘀咕了句,“人类的嗅觉和狗真的没法比。”
豆腐跳上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在上面安慰她道:“要怪就怪那晚的雨太大,冲刷掉了很多味道,别说你,就是我顺着那股气味寻找时也跟丢了。”
“好在我们还有吴康这条线索。”阿岚说,“你在车上闻到了吧,是不是有他的味道?”
奶牛猫“喵”了声:“味道很淡很淡,但的确是他。”
“那就没错了,我差点以为第一次见到他们时我闻错了。”被人类嗅觉整得自我怀疑的阿岚放下心来。
“之前我旁敲侧击问过南叔恒他们自驾游途中发生的事,但被对方回避了,再结合这栋房子里你说没找到吴康,那现在就只有两种可能能解释他们车上为什么会有吴康的气味。”
“第一种,他们和吴康并不认识,只在路上载过对方一截路,并且他们知道他上下车的地点;第二种,他们和吴康非常熟悉,所以才帮他掩盖踪迹。”
豆腐:“反正我那几天在民宿监视他们时,都没能发现什么端倪。”
“如果真的是第二种,那就麻烦了。”阿岚神色凝重,“这也是我不敢直接和对方提起吴康的原因,我们赌不起。”
“那现在该怎么办?”
阿岚:“我近距离接触南叔恒几天,看能不能试探出,或者找到有关吴康的蛛丝马迹。”
“行,就先这么办。”听完她分析的豆腐喵呜了声,“我这几天去会会那只狗,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想起那只“黑色闪电”,阿岚朝豆腐叮嘱道:“他是只好狗,你别欺负他。”
“喵?”
“就他那体格,谁欺负谁啊?”
奶牛猫满脸不服。
阿岚轻轻笑了下。
豆腐白了她眼,冲她不咸不淡来了句:“你走之前给谢清说了没?”
提起谢清,阿岚脸上的笑淡了下来,只是那么看着猫咪,也不说话。
豆腐无语道:“……装什么深沉,说话。”
阿岚不笑了,她把双腿一盘,手肘放在膝盖上用手掌撑着下巴,叹了口气道:“阿清是个胆小鬼。”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但豆腐却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了。
“那就换一个,天下的人多的是,不一定非要他谢清嘛。”奶牛猫挺起胸膛道,“就像我之前一样,发情了这个不行,那就那个,反正多得是。”
阿岚半垂着眼睑回:“大姐,人类的感情和发情不是一回事。”
“不都是发情,配种,怀孕,生崽吗?”豆腐蓦地想起来她的年纪,恍然道,“哦~我想起来了,你和其他狗不一样,你从来没发过情,也没被配过种,对了,当时他们说你是什么症状来着?”
阿岚:“名字太长没记住。”
奶牛猫抖了下胡须:“做狗时不发情,怎么一变成人就发情了?想不通啊。”
对于这种事,阿岚无法跟她解释,人类之间的发情都是基于两个人真心相爱后的自然发展,并不能用一句简单粗暴的原始欲|望一概而论。
但她知道,人类里也有像动物一样会随时随地发情的人,并且他们有时比动物还冲动,而她十分肯定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人,原来自己已经把自己划分到了人类里?
阿岚觉得不可思议,好像不知不觉间,她的思想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她竟然接受良好,并且会自己找到做狗和做人之间的平衡点。
真的是自己天赋异禀吗?
阿岚躺在沙发上发了会呆,起身从背包里掏出瓶黄桃罐头,拧开盖子吃了起来。
晚饭南叔恒让阿姨做了好几道当地特色美食,或许是心境原因,阿岚觉得并没有奶奶做的好吃,但她还是十分珍惜地吃完了,就是肚子撑得慌。
今夜无星,月牙也被云罩得朦胧,伴着初秋的风,阿岚在黑暗里用手机查了好几个小时的资料后,时针终于走到了一点。
下床轻轻打开房门,她赤着脚无声走出,顺着楼梯到达了负一层。
站在停满豪车的地库,阿岚左右张望了下,找到南叔恒放置车钥匙的玻璃柜,从里面取出了那串黑色越野车的车钥匙。
咔哒,车锁解锁。
阿岚打开主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将行车记录仪开机,回忆着查到的操作流程,在菜单中找到了回放,用指尖一行行下滑,点击一周之前的某个日期,按下ok键。
画面开始回放,阿岚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仔细辨认了下,里面的路应该是岚山村去往县城的,在经过一道减速带时,南叔恒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也不知道阿岚伤得严不严重。”
这是去医院看她的那天。阿岚关掉视频,下滑到最底部,点开,这次画面的正中央是一条笔直宽阔的柏油马路,在路的两边,是高低错落的楼房。
阿岚还没细看,坐在驾驶位上何启泰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这也太臭了,尿骚味,馊味,怎么还有股猪屎味,呕——不行,恒子,必须得洗车。”
一旁南叔恒的笑调侃他道:“怎么?嫌弃老同学?”
何启泰:“你不嫌弃?不嫌弃别开窗啊。”
南叔恒:“啧,有没有没有同情心,人家腿都折了。”
“腿折了跟洗车不冲突吧?再说,也不是咱们把他腿打折的——哎?恒子,那不就是个洗车行吗?”
视频里的画面随着方向盘转了个弯,拐进了临街开的一家店铺前,画面也随之暗了下来。
阿岚坐在车里愣了下,然后点开手机录像功能,将刚才播放的内容按了回放,聚精会神举着手机录视频。
还没录完,她就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扑倒在了车的中控台上。
“汪!”
“你在干什么!”
是南小兔。
阿岚双手举过头顶,看着近在咫尺的硕大狗头上那双闪烁着狼性的绿油瞳孔,莫名有种对方来自地狱的恶鬼感。
“我在看行车记录仪。”阿岚冷静地答。
南小兔张着狗嘴龇出犬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声:“那是我主人的,你不能偷。”
阿岚启唇:“我没有偷,就是看看。”
话落,这只“黑色闪电”懵了一瞬,下意识歪了下头,仿佛不明白对方说的话怎么刚好跟自己说的能对应上。
阿岚的嘴角勾起点点笑意:“对,我能听懂你说的话。”
南小兔一个激灵,立马撤身跳了下去,四肢着地站在距离车一米多远的地方警惕地盯着阿岚,不再开口说话,只冲着他发出低低威胁地吼声。
阿岚从车上下来,将手机屏幕翻转正对着前方,把刚才录到的视频播给他看。
“你看,我真的在看行车记录仪。”
南小兔瞥了眼,看到了画面确实在车内拍摄,证明对方没撒谎,之前那股要撕了阿岚的心平静了下来。
“汪。”
“是我误会你了。”